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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100次梳理长发 二

  2001年 1月25 日

  今天是他的十九岁生日。

  我一早起来就拿起手机,按键哔哔哔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我发了封祝贺生日的短信给他,天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回话道个谢,或许看完只是一笑置之呢。

  不过我想,他看到我写的最后那句话时,一定会兴奋得受不了的:

  [我爱你,这是我唯一想告诉你的话!]

  3月4日 7:30

  上次写日记,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段期间,一切如常。

  几个月来,我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肩膀上扛着和我格格不入的世界。

  生活周遭所见,除了庸俗,还是庸俗,连出门都让我伤透了脑筋。

  到底要去哪里才好?跟谁呢?

  这段期间,我对丹尼的情愫有增无减,欲望像个未爆弹,仿佛即将在我体内引爆!

  自从我哭着跑出他家大门的那天早上起,我们之后就一直没见过面。

  然而昨天下午的一通电话,让伴随我多日的单调生活,一夕丕变。

  我真希望他没变,如果他还是我那天早上认识的那个“陌生人”,该多好啊!

  他的声音,把我从沉睡已久的睡梦中唤醒。

  他问我,最近过得可好?都做了些什么事?然后,他笑呵呵地问我,胸部是否“长大”了?

  我大言不惭地答道:“当然!”

  其实,我的胸围尺寸根本没有长进,反正闲扯嘛!

  寒暄、闲聊得差不多了,我最后还是重复了那天早上的那句话——我想做那件事!

  丹尼对我越是冷淡,越是嘲讽,我却越是爱他,这爱简直快要把我给撕裂了。

  这几个月来,找不到出口的爱的欲望撕裂着我的身心。

  我只能不断自慰,甚至气急败坏地把自己弄到高潮,这样的情况不计其数……

  我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被欲望驾驭了,包括上课期间。

  我知道在课堂上,没有人会注意我的,因此,我紧贴着课桌的铁制支架,让自己的秘密“三角地带”偷偷地不断在铁架上搓着、摩着……想着他。

  奇怪的是,我昨天向他坦承自己的欲望时,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别扭,不但如此,我甚至还很冷静呢。

  他告诉我,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人都有这样的欲望,再正常不过了。

  “更何况呢,”他说道,“我认识你也有一段时间了,伸出‘援手’帮你个忙,也是应该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像个救世主。

  我深呼吸了一下,搔搔头。

  “八个月的时间,一个女孩子是可以彻头彻尾变个样的,许多以前懵懂的事情,说不定现在都能够明了喽。丹尼,我看你下面那家伙八成是很长时间没派上用场了吧?要不怎么会突然……”

  啊,我“终于”想到该说些什么了!

  “突然想起我来了?”

  我一口气堵得他哑口无言。

  “你真没好心眼啊!我看我该挂电话了,少跟你这种人讲话的好,免得自讨没趣。”

  被他这样一说,我居然慌了起来,以几乎哀求的语气轻声说着“不要啦”,然后甚至摆出更低的姿态:“好啦,好啦,对不起嘛!请你原谅我。”

  “看在你还算明理的份上,我倒是有个建议。”他说道。

  真不晓得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我好奇得连说起话来都像个小女孩儿了。

  他说,这件事,他只跟我一个人做,只要我不觉得别扭就好办。单纯的性爱也像友谊,想要去做的时候就凑在一起,也算是互相帮忙啊。

  我却有自己的小心思:如果长期发展下去,即使是单纯的性爱,说不定也会转变成甜蜜的爱情呢!

  我渴望他的爱情,渴望他的温柔,就像此刻也同样渴望着他的爱抚。

  或许,初期没有什么好期待的,但久而久之,彼此习惯了,难免会日久生情。

  我满心欢喜地臣服于他的想法,同时也满足了自己那可悲的虚荣心。我将是他限期使用的小情妇;当他厌倦了我,随时可以差遣我出去散步,心里也不会太内疚的。

  由此看来,我的“第一次”倒像是限期合约下的产物,只差没有白纸黑字加签名了。

  履行这个合约的双方,一个是格外狡诈,另一个则是异常好奇、特别饥渴。

  我像是吊着脖子似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心脏差点要爆炸了。

  我宁愿相信,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因为,我希望永远收藏这个回忆;而且,我多么希望它是万分的美好、万分的璀璨、万分的诗情画意……

  15:18

  我觉得整个人好像都要散了,身子好沉重,无法承受的沉重,仿佛有庞然大物往下压,把我压得死死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指的并非生理上的疼痛,而是心理的苦闷。

  身体的痛,我感觉不到,如果有的话,恐怕是在我在他上面的时候吧……

  今天早上,我把摩托车从车库里牵出来,发动后,骑着车直奔他在市中心的家。

  才一大早,大半个城市还处于沉睡状态,大街上看不见半个人影。

  偶尔会有卡车司机故意大按喇叭,呼啸而过时还夸我是美人儿,我也大方地报以微笑。我认为,别人可借此感受到我的喜悦,我也会变得更美丽、更动人。

  到了他家大门口,我看了看手表,发现自己真的来得太早了。

  每次都这样。

  于是,我坐在摩托车上,打开书包,拿出希腊文课本,预习今天上课要讲的部分。(我的老师怎么也想不到的,我在第一次和男生上床前,居然啃希腊文杀时间!)

  只是,我实在太焦躁不安了,课本翻了又翻,偏偏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血液在皮下的血管内飙速!

  我放下课本,索性端详起摩托车后照镜里的自己。

  他应该会喜欢我这个水滴形的粉红色眼镜吧?还有,这件黑色poncho披风,铁定让他赞叹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我在心里暗想着。

  然后,我忍不住抿着嘴唇笑了,对于自己的外型和打扮,我觉得满意极了!

  只差5分钟就到9点了,这时候提前按他家门铃,应该不算太失礼吧?

  就在我朝着对讲机说话时,我隐约瞥见他光溜溜的背部正贴在窗上。

  他拉上百叶窗,端着一张臭脸,没好气地对我说道:“还差5分钟啦,你先在那里等着,九点整我再叫你。”

  当时,我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但现在想想,我觉得他当时的用意是想对我宣示:

  这场游戏中,发号施令的人是他,遵命照办的是我。

  之后不久,他从阳台探出头来,说道:“你可以进来了。”

  楼梯充斥着猫的尿骚味以及花草枯萎的味道。

  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两步并作一步地急着往上爬,我不想让他等得太久。

  他已经先开了门,于是我直接进入了房子,边走边唤着他的名字……

  厨房里传来一阵忙乱的哐啷声,我径直往房间走去。

  他也跟过来,先在我唇上吻了一下——虽然快速,但却浪漫——让我想起他以前那身草莓味。

  “你先到那里去,我马上就来。”

  说着,他指向右手边第一个房间。

  我走进他那乱糟糟的房间——显然,他是刚起床呢。

  墙上贴的都是美国车牌、漫画海报,还有几张他旅行时拍的照片。床头的小桌上,摆了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

  我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但他却突然出现我身后,一把拿走我手中的照片,把它平放在桌上,嘴里还念叨着,说我不该私自拿他的东西。

  接着,他抓着我的肩膀,硬是把我转了过来,仔细地把我打量了一番之后,说道:“他妈的,你穿的是什么鬼衣服啊?”

  什么?我精心准备而来,他却对我说这样的话?!

  “你去吃屎算了,丹尼,嘴巴干净点!”

  我不客气地回应道,心里却多了一道伤痕。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我们的争吵,他赶紧跑出去房间去接听电话。

  我听不清楚他究竟在聊些什么,倒是可以听得出他说话的语气比刚才柔和多了,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窃笑。

  接着,不知道对方问了什么,我无意间听见他说:“你先别挂断,我看看她怎么样了,然后再告诉你……”

  此时,只见他果然从门边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继续回去告诉电话那头:“她现在站在床边,两手插在口袋里。我马上就去把她摆平,等我办完事再聊啦,拜!”

  他满脸笑意地回到房间,我也跟着他笑,只是,我的笑容很僵硬。

  他一语不发地放下百叶窗,然后将房门锁上。

  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接着他褪下长裤,身上只剩下一件小内裤。

  “喂,你还穿着衣服干吗?脱了吧!”

  他语带嘲讽地冲着我说。

  听到他的话,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件件褪下自己身上的衣物。

  我在脱衣服的时候,他在一旁只是笑。等到我全身一丝不挂时,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我:“嗯……其实你还不赖嘛!看来我是找对马子啦!”

  “……”这一次,我再也笑不出来了。

  我很紧张,眼睛直盯着自己一双苍白而松软的手臂。从窗户细缝钻进来的阳光,衬得我更加惨白。

  他走过来,吻住我的脖子;然后嘴唇慢慢向下游移,来到了我柔软白皙的胸部;接着,他进入了我那已经濡湿而潮热的“神秘领地。”

  “你怎么不刮这里呢?”

  激情中,我听到他低声嘀咕着。

  “不要!”我也轻声地回应,“我喜欢这样。”

  我不经意地低下头,发现他下面那家伙已经“抬头挺胸”了,于是我紧张地问他是不是该开始了。

  “你喜欢怎么做?”

  他问道,动也不动一下。

  “我也不知道耶,你觉得呢……我从来没做过。”

  我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

  此时,我正躺在他那张凌乱不堪的床上,裹着已经冰冷的床单;丹尼压在我身上,和我四目相对片刻后,居然告诉我:“你在上面好了。”

  “……可是,我在上面会不会很痛呀?”

  我只是想询问一下,可我问出话的语气,听起来倒像是在责备他。

  “不会怎么样的啦!”

  他大声应道,看都不看我一眼。

  于是,我听话地爬到他身上去,让他那长矛般的大家伙在我体内冲锋陷阵。

  我觉得有点痛。虽然不是很严重。

  出乎我意料的,他进入我体内后,并未产生我所预期的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

  恰好相反,他在我下身里的东西只让我觉得灼痛,这一痛,让我更加烦躁;而更糟的是,我必须让他一直这样插着。

  没有欢爱的呻吟,更没有满足的笑容。

  这是我对他表达痛苦的方式,偏偏这可能是他永远都不想懂的感受!

  他只想享受我的肉体,却不想搞懂我的心思。

  “拜托,妞儿,我不会让你痛啦!”

  “没事,你放心,我一点都不怕……可是,难道就不能换你在上面吗?”

  我问他,嘴角挑起一点,对他泛起一抹微笑。

  他看了看我,深呼吸了一下,点头说好,然后翻了个身压在我身上。

  “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啊?”

  他一边问着,身体也同时缓慢地摆动起来。

  “不会啊,没什么感觉。”

  我答道,自忖他指的应该是疼痛吧。为了不破坏气氛,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怎么可能没感觉呀?难不成是保险套的关系?”

  “我也不知道啊!”我马上接话,“反正,我一点不觉得痛就是了。”

  “他妈的,你这个小骚货!”他气呼呼地看着我,说道,“你根本就不是处女嘛!”

  “……”我一时答不上话,只能呆滞地看着他。

  “什么叫我不是处女?请问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跟谁做过这事,你说啊?”他气愤地质问我,同时火速从床上起身,连忙捡起地上的衣物。

  “我没跟任何人做过,我发誓!”我大声驳斥。

  “我们玩完了,一切就到今天为止!”

  至于后来的发展,多说也无济于事了。

  亲爱的日记,我卑微地走出他家,一文不值的肉体,不敌欢爱的呻吟或叫声。

  无尽的哀愁纠结在我胸口,也只能自己慢慢去咀嚼了。

  爱情,不但没有如期将至;反而,我连身体都卑贱地付出了……值得吗?好不值得啊……

  3月6日

  今天吃午饭时,妈妈疑神疑鬼地盯着我看,然后以严肃的口吻质问我,为什么这几天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还不是学校的功课多嘛!”我没好气地回答她,“作业多得写不完了!”

  爸爸继续吃他的意大利面,瞪大了眼睛看着电视里的意大利政治新闻。

  我抓起餐巾,擦了一把嘴巴,看到嘴角的番茄酱都印在了餐巾上。

  我迅速地溜出厨房,留下我妈继续唠叨。

  她数落我目中无人、没有教养,说她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很懂事了,才不会像我这样,把餐巾搞得这么脏。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我在房间里,大声吼她。

  躺在床上,我裹着毛毯,泪水沾湿了床单。

  柔软精的味道渐渐夹杂了鼻涕的怪味,我抬手往脸上一抹,抹掉鼻涕,也抹干眼泪。

  我凝视着墙上挂的那副画像,那是以前去陶米纳时,一个巴西老画家帮我画的,想起来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我在路上闲逛,他突然把我拦下来,对我说道:“你有一张非常美丽的脸庞,让我帮你画像吧,我不会收你半毛钱,真的。”

  随即,他用铅笔在纸上勾勒起草图,虽然双唇一直紧闭着,但他双眼散发着光芒,脸上也始终带着微笑。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有一张漂亮的脸啊?”

  我摆了个姿势让他作画。忍不住好奇地问。

  “因为你的脸不只是轮廓美,而且还蕴涵着天真、坦率和灵气。”

  他用夸张的手势比划着,回答了我的问题。

  裹着毛毯,我又想起了画家那段话,然后再想想昨天早上……不过是一瞬间而已,我已经失去了巴西老画家在我身上看见的纯真。

  躺在冰冷的床单下,我痛悼自己让一个郎心如铁的冷漠男子夺走了我最宝贵的纯真!

  虽生如死!

  我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啊!

  亲爱的日记,为什么他偏偏无法体会?或许,从来就没有人了解过我的心思。

  我决定了:敞开我的心房之前,我会大方地让所有男人享受我的肉体。这样,当他们在享用我的身体时,说不定能尝出我的愤怒和辛酸,或许,他们会施舍一点我渴求的温柔给我;也或许,他们会迷恋我的热情,终至无法自拔的地步。我一定会毫无顾忌地完全投入,努力留住我渴望已久的欢愉。

  我会双手小心捧着这份欢愉,呵护它慢慢成长,然后让它犹如一朵绽放的奇花异卉。

  我保证,一定会好好珍惜它,绝不容任何风雨再摧残它!

  4月9日

  天气渐渐好转了。

  春天以充满蓬勃生机的鲜艳彩绘开启了新的一年。

  有一天,我一大早醒来,打开窗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盛开的花丛。

  空气也暖暖的,海天一色,湛蓝绵延无尽。

  我一如既往地骑着摩托车去上学,早春的寒风依然冷得刺骨,但只要太阳露脸了,气温也会跟着回升。

  一块巨大的礁石依然伫立在广袤的大海中,底部稳稳地深埋在海底。

  没有人真正知道这块大礁石的来历。大家只知道:经历多次天摇地动,以及艾特纳活火山熔岩的摧残之后,它岿然不动,仍在海中迎接每一个日出。

  人类每天说话、吃饭、到处走动……天天重复同样的动作,直到生命走向尽头。

  然而,人类和大礁石不同的是,我们不会一辈子死心塌地苦守在同一个地方。

  我们的生命太脆弱了,亲爱的日记,战争能歼灭我们,地震会活埋我们,火山浆能吞噬我们,甜美的爱情会魅惑我们。

  ……

  没有人能够永生不死!

  但或许这样更好呢,对不对?

  昨天,在海岸礁石的注目之下,他激情地探索着我的身体,完全不顾我已经直打哆嗦的状况,更不在乎我的视线一直飘向别处:在我眼里,只有水中月。

  一如既往,我们按照同样的模式,默默地进行。

  他的脸贴着我的背,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在我颈上的呼吸——他的鼻息竟是冰冷的。

  他的口水遍布我的每一寸肌肤,宛如慵懒而动作迟缓的蜗牛爬行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皮肤,早已不再是我在夏日清晨里曾经亲吻过的古铜色肌肤。

  而他的双唇也索然无味,再也闻不出草莓香了。

  当他进入我身体时,他发出的欢爱呻吟,竟越来越像啰嗦的咕哝……

  他的身体从我身上移开后,无力地瘫在我身旁的浴巾上,大大地松了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什么艰困任务似的。

  我侧着身子,看着他那迷人的背部线条。然后偷偷地伸出手,但随即却缩了回来。

  我很想摸摸他的背,但又怕摸了他会不高兴。

  无事可做的我,只能用眼睛看:看他,也看大礁石,一眼看他,一眼看大礁石……就这样消磨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我转移了目标,发现月亮已经挂在夜空正中央,幽幽地散发着清凉的光。

  我凝视着它,眯着眼睛盯着圆月,内心赞叹着无可比拟的美丽月色。

  一回神,意识到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时,我居然不可思议地大彻大悟了。

  “我不爱你!”

  我低声缓缓吐出这四个字,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似的。

  我甚至连重新思索的时间都没有。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睁开眼睛:

  “你他妈的刚刚说什么?”

  我看了他一会儿,脸部表情异常坚定,接着,我大声重复:“我不爱你!”

  他皱着眉头,两道眉毛几乎缩成一团,然后,他不甘示弱地大吼:“你他妈的吃错了什么药?”

  接下来,我们俩都默不做声,他再次转过身去。

  这时候,我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关车门的声音,然后是一对情侣的笑闹声。

  丹尼转过头去,气冲冲到对着他们大喊:“他妈的,这些人在搞什么鬼?……要干什么不会到别的地方去啊,干吗在这里吵得人不得安宁呀?”

  “人家喜欢在哪里办事是人家的权利,我们管不着吧?”

  我反驳了他一句,看都没看他,眼睛只盯着自己那涂了银白色指甲的十指。

  “喂,你这个婊子……你算什么东西?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还轮不到你多嘴……我的事你管不着,至于你该做什么,我说了算!”

  他说他的,我气得转过头去,自顾自地裹紧浴巾。

  但他恼羞成怒,狠狠地抓着我的肩膀,嘴里念念有词,但因为气得咬牙切齿,所以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

  我硬是不转身,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不准你用这种态度对我!”

  他抓狂地朝我大吼大叫。

  “你没有资格这样对我说话……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得听我的,不准跟我唱反调, 听到没有?”

  这时候,我猛一转身,冷不防地甩了他一耳光。挨了巴掌的他,竟然让我觉得如此懦弱。

  我心一揪,忍不住要同情他。

  “只要你愿意跟我说话,要我乖乖地听你讲几个小时都行,只是,你从来不给我这个机会……”

  我的语调变得越来越柔和。

  看得出来,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了。

  他低着头,眼神也始终低垂着。

  突然间,我看见泪水从他眼中汩汩流出,他羞愧地用双手捂着脸。

  接着,他用浴巾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弓着腿侧卧着,看起来不过是天真、柔弱的孩子。

  我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默默地把浴巾折好,收拾了所有的随身物品,然后缓步地向那对情侣的方向走去。

  我看到他们正紧紧相拥,甜蜜地在对方颈部和耳边嗅着爱情的味道。

  我停下脚步,恣意地盯着他们看,海浪拍岸的涛声,夹杂着“我爱你”的深情告白。

  ……

  他们后来送我回家。

  我一再道谢,同时也觉得很抱歉,因为我打断了他们美好的约会,但他们却一直要我别在意,还说他们真的很高兴能帮得上忙。

  现在,亲爱的日记,在我对你倾诉这些心事的同时,我自己怅然若失。

  抛下他一个人在海滩流着伤心的泪水,自己却像个懦夫似的一走了之,我这么做,一定伤他很深。

  可是,我这样是为了他好,也为自己讨了公道。

  我为他流过多少伤心泪呀……

  每次我把身体交给他之后,他从来都没有抱过我,只会差遣我出去散步,之后又以此嘲弄我。

  把他一个人留在海滩也不为过吧?

  至少,我觉得理直气壮。

  4月30日

  我觉得好幸福、好幸福,真的是超幸福的!

  我的日子非但没变成世界末日,而且我还活得很好呢。

  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人打电话来吵我、烦我,我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快乐地呼吸,我的生活既满足又自在,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我埋葬所有的浪漫幻想,不再焦躁不安地等着他的电话,也不必紧张兮兮地等他夸赞我,甚至任由他取笑我和我的身体。

  我也不必再对妈妈妈撒谎了,她自己成天在外面鬼混,却天天都要问我去了哪里。

  以前,我编过各种理由打发她:在市中心喝啤酒、看电影、看舞台剧……

  每天睡觉以前,我会一厢情愿的遐想着:假如他此时此刻就在这里,他会对我做什么……

  我的生活应该更有趣才对,我应该认识更多人,我的生命里不该只有学校、家庭以及丹尼。

  现在,我要的是有趣的生活。不管等多久,总有一天,我会遇见一个真正对我梅丽莎这个人感兴趣的男人。

  或许,孤独正在慢慢摧残着我,但我不会被吓倒的!

  我应该是我自己最好的朋友,我不会魅惑自己,更不会放弃自己!

  然而,我或许会伤害自己,说不定我正在作践自己……

  这一点都不好玩,我只想借此惩罚我自己。

  但是,像我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够同时疼爱自己却又惩罚自己呢?

  这是天大的矛盾,我知道的,亲爱的日记。

  只是,爱与恨是如此接近,宛如共犯一般,在我体内狼狈为奸……

  7月7日 午夜 12:38

  我今天又和他见了面,他再一次践踏了我的感情。

  我衷心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从开始到结束,都如往常那样。

  亲爱的日记,我是个大笨蛋!

  我不应该再让他接近我的……

  一切都结束了,永远终结。

  说真的,我很高兴。

  我的生命不但并未就此结束,反而重新获得新生呢。

  或许,丹尼此刻正在看电视,而且,说不定就是我正在看的同一个节目呢……

  9月28日 9:10

  学校不久前开学,才不过几天,就已经有人在谈论关于罢课、游行和学生代表大会的事情,诉求大同小异,搞来搞去,还不就是那一套。

  我可以想像两派人马涨红了脸互相叫阵的样子。

  再过几个小时,今年度第一次学生代表大会就要开场了,这次的主题是Globalization——“全球化”。

  此刻,我正坐在教室里,给我们上课的是个代课老师。

  在我后面那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正在聊着今天将莅临学生代表大会的特别来宾。据说,他长得非常帅,具备天使般的俊秀面孔,加上装满聪明睿智的脑袋,让他迷倒了很多女孩儿。

  其中一个女生说,管他脑袋多聪明,她只在乎他那张天使般的面孔,其他女生听了哈哈大笑,玩闹成一团。

  正在聊天的这几个女生,几个月前也是这样在背后讲我闲话,她们说我跟一个不是男朋友的男生上床。我原本很信任她们其中一个,所以,我把丹尼的事都跟她说了,当时她还假惺惺地抱了我,嘴里直说:“你好可怜喔!”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跟这样的人上床吗?”此刻,我听到那个欺骗我友谊的女生问道。

  “才不呢,我会霸王硬上弓,强暴他!”有个女生回答。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笑闹。

  “那你呢,梅丽莎?”她问我,“你会怎么做?”

  我回过头去告诉她们,我不认识这个人,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我听见她们正窃窃讪笑,接着是恣意狂笑……夹杂着余音回荡的钟声,这堂课就这样结束了。

  16:35

  在为了学生代表大会而搭建的讲台上,我没去注意有什么封印之类的,甚至连麦当劳的赞助商广告都忽略掉了,亏我还被选为活动报导的撰稿人呢。

  我坐的位置正好在长桌正中央,意见相左的两派代表们则分坐在我两旁。

  那个有天使般面孔的男生恰好就坐在我身旁,只见他嘴里咬着圆珠笔啃个不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当两派人马激烈舌战的同时,我全神贯注的焦点却是在他嘴里咬着的蓝色圆珠笔。

  “请把我的名字列在演讲者的名单中!”

  他说道,然后低头看着手上的资料。

  “请问你贵姓大名?”

  我一本正经地问道。

  “我叫罗贝多。”

  他总算抬起头来看我,心里一定很惊讶,我居然有眼不识泰山。

  他起身发表演说,他的演讲措辞强而有力,台下观众振奋不已。

  我静静凝视着他把玩在手中的圆珠笔和麦克风。

  听众们都很捧场,总会在适当的时刻回应他那充满嘲讽的幽默感。

  他一定是念法律的学生,我心里暗想着,要不然口才怎么会这么好?

  我也发现,他偶尔会转过头来看我,虽然有点邪念,但完全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我解开衬衫纽扣,从脖子到胸部,毫无遮掩。

  或许,他已经察觉我解开纽扣的动作,因为,他回头看我次数更频繁了,脸上的表情既好奇又别扭,有好几次,他甚至不避嫌地定定望着我——至少,我的感觉是这样的。

  一种自豪的感觉油然而生,或许,我的爱可以有新的寄托。

  演讲结束,他坐下来,立刻又把圆珠笔往嘴里塞,完全不把听众给他的热烈掌声当一回事儿。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看着正在写大会报导的我,说道:“我忘了你的名字了。”

  我心情正好,干脆就跟他玩玩吧。

  “我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呢!”我说。

  “喔,是啊!”

  他微微抬起头,说道。

  话一说完,他继续低头看资料,我则是忍不住一直微笑,心里乐得很,原来他是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啊!

  “难道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芳名吗?”

  他问道,眼睛直盯着我的脸看。

  “我叫梅丽莎。”

  我开心地笑着回答。

  “喔……你的名字跟小蜜蜂一样呢。你喜欢蜂蜜吗?”

  “嗯,很甜。”我答道。“我比较喜欢浓烈的味道。”

  他笑着摇摇头,接着,我们各自低头振笔疾书。

  没多久,他起身到一旁去抽烟,只见他一直笑个不停,和另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生有说有笑的,他偶尔转过头来看我,笑眯眯地叼着烟。

  站在远处的他,看起来甚至更清瘦了,一头看起来好柔软的铜褐色卷发,轻盈地挂在脸颊两旁。

  他整个人靠在柱子上,一只手始终塞在长裤口袋里,绿色大格子衬衫没塞进去,一副邋遢样儿,圆形框的眼镜倒是很符合他的书生形象。

  至于他那个朋友,我好几次看见他在校门口发传单。他嘴上总是叼着雪茄,不管有没有点燃。

  学生代表大会结束了,我正忙着收拾桌上的活动资料时,罗贝多过来了,他向我伸出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咱们下次见啦,伙伴!”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然后,我向他坦承,我很喜欢他用“伙伴”这个字眼称呼我,满好玩的。

  “喂喂喂,原来你还在这里聊天啊?你没看见学生大会已经结束了吗?”

  大会副主席一边嚷嚷,一边热情地伸出手来。

  我今天好快乐啊!我认识了一个个性开朗的人,希望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了。

  你也知道的,亲爱的日记,凡是我想得到的,我都会很坚持的。

  现在,我最想要的是他的电话号码,我有把握,我一定会得手的!

  弄到他的电话号码以后,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吧?

  我要在他脑海里占有一席之地!

  但在此之前,我应该付出什么,你大概也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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