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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为了秋姨交代的工作,沐雨卯足了劲想破头,终于开始做设计草图的工作;她在纸上画了许多人物造型、空间背景图,然后逐一筛检,选出最适合故事的男女主角及场景,并不时地翻看一些图画书籍,以诱发自己更多的想法。

  岳仲翔盯着由公司带出来的手提电脑,无聊地点选几个网页,认真的程度可说是目不转睛;自从上次出游至今,已过了一个星期,其间她都没有打电话给他,他不然她为何一点表示都没有?

  一个早上下来,两个人就如此沉默以对,整个屋子安静得像没个人在家一般。

  中午岳仲翔草草地煮了两碗面条,一碗放在她桌上给她,另一碗则端到客厅独自解决。

  到了下午三点,沐雨丢下手中的草图及画笔,忍不住拉直手臂伸展四肢,百无聊赖地往后一躺,闭上眼却了无睡意。

  跟天花板上的灯对望了十分钟,沐雨黑瞳溜了圈,一跃而起,冲到岳仲翔身边。

  "干么?"她的来势汹汹可把岳仲翔结吓坏了,他吞了口口水,故作镇定地问。

  "你在做什么?那么认真?"她的眼睛写满了好奇。一个早上的怪异气氛让她心里很不好受,然而一到他身边,电脑萤幕马上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玩GAME。"酷酷地丢了两个字给她,岳仲翔唯恐她知道自己的心情,连头都舍不得抬起来一下。

  "我可以玩玩看吗?"电脑萤幕里呈现的是炸弹超人,小小的超人到处放炸弹,然后很没气质地乱爆,把坏蛋炸个精光,吸引她所有的注意力。

  "嗯。"岳仲翔把电脑移到她面前,故作没事的面无表情。

  "怎么玩?"看他在玩好像很简单,怎么自己都看不懂,到底怎么放炸弹,又怎么让炸弹引爆呢?

  "很简单,你看……"岳仲翔把头凑了过去,将几个重要的游戏方法教给她。

  "让我试试——"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她依照他的指示按了个键,放一个炸弹在角落,可是她却弄混了左右上下的移动键,所以很不幸地炸死代表自己的人偶。

  "哇!惨了!我死掉了!"沐雨浑然不觉岳仲翔的挣扎,激动地抓紧他的手臂。

  岳仲翔在不知不觉间感染了她的情绪,他笑着敲敲她的头。"怎么这么笨!来,我教你——"一来一往下,两个人耗掉许多时间在游戏上。

  "哇,好好玩。"直玩到手指僵硬,并连着破了好几关,沐雨才舍下那极易让人上瘾的GAME。

  "你的电脑都是拿来玩这个的吗?"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问他。

  "当然不是,它还有许多功能。"提起电脑,岳仲翔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像上网、设计、绘图,它都可以轻松的做到。"

  "绘图?"听到熟悉的两个字,沐雨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你是说,我也可以用电脑来画图。"

  "当然,如果你学得会的话。"此时岳仲翔勾起笑,终于放下心。

  原来她根本没有发现自己患得患失的情绪,害他担心得半死,唯恐被她看出自己的失常。

  "真的?你会吗?"她笑得灿烂,神经线大条得出奇。

  "当然会,不过不是很精。"他回答,不太高兴她把他看得太扁,只是沐雨依然未能察觉。

  "如果用电脑绘图,会比我用手画来得快吗?"她像个好学不倦的孩子,一个问题接着一个。

  "刚开始可能有点困难,不过一旦熟悉绘图程式,绝对会比你用手画来得快。"岳仲翔自信满满地保证。

  "你说你不是很精,可是足够教我喽?"满满的兴奋填满她大大的眼眸。

  "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绘图程式,如果你学会了,也练熟了,我再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绘图方面他比我熟练得多。"他大方地允话。

  "真的?但愿我不是电脑白痴!"她有点担心,毕竟自己从没接触过电脑。

  "你很聪明,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岳仲翔烂好人的个性又跑出来作祟,不忍见她失望的表情、很努力地鼓励她。

  "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教我?"他的话激起她狂热的学习欲望,让她完全把工作忘得一干二净,所有的心思全被这台小小的电脑占据。

  "随时都可以。"他宠溺地揉乱她的发。

  沐雨摸了摸他抚过的发,心头窜过一丝甜蜜;她跳了起来,像阵风似地冲到工作桌前,抓了张纸又跑了回来。"可以把这张图放进电脑里面吗?"

  "有扫描机便可以做到——"

  接下来所有的时间、所有的话题全脱离不了那台小小的电脑。借着'它',两人的距离在无形之中又更加靠近了。

  ★★★

  出乎岳仲翔的意料,沐雨对电脑绘图有超强的领悟力,很快地便把基本程式操练得炉火纯青;为了实践当初随口许下的承诺,岳仲翔带着方子谦到沐雨家。

  "不会吧!要我放着公司不管,就为了来教一个毛头?"方子谦实在搞不懂岳仲翔在想些什么。

  "她现在可是排行榜第一名的畅销作家,可不是你所谓的小毛头。"岳仲翔将摩托车停在电脑公司前面的停车场,改搭方子谦的轿车,其理由再简单不过了,因为轿车有冷气。

  "是哦!"方子谦专心地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却转个不停。

  到现在他还是觉得怪,仲翔对那小子未免好得过了头,同窗、同居四年,怎不见他对自己这般热心?他在心里不平衡地嘀咕着。

  停好车,岳仲翔领着方子谦进入慕宇家——

  "哥,你来啦!"岳仲翎不管小嘴里塞清香甜的荔枝,眼尖地发现岳仲翔便急着打招呼,却粗心地忽略了他身后的方子谦。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她不是说最近忙得要死,所以非要自己替她来慕宇家盯稿不可?"不用到学校了?"

  "教授今天没来,所以我就来沐雨这儿串门子喽!"

  小妮子撤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的,她当然是来'探查进度',好对事情的进展做全盘的调整;其实她的毕业论文早过了,可是不能让老哥知道她闲得快抓蚂蚁来相斗,免得他找到借口不来沐雨家,所以她只好一个谎撒过一个谎,为自己不当的行为找个完美无缺的理由。一面想着,一面催促着身旁的人。

  "沐雨,剥快点啦!"今早老妈要她带来的荔枝香甜可口,她吃得可尽兴了,因为她跟沐雨下了赌注,两个人猜拳,输的人负责剥皮;而沐雨便成了那个倒媚鬼。

  "喂,你嘴巴也太大了点吧,吃那么快!"沐雨苦着一张脸,真倒楣!看得到吃不到就已经够哀的了,还得负责剥皮,她到底是招谁惹谁嘛,

  "丫头,你又欺负人了!"方子谦不动声色地踱到岳仲翎身后,狠狠地给她一记爆粟。

  "谁啊!"岳仲翎大吼,忙吐出一颗荔枝子儿,幸好,差点没被那伙子儿给噎死!

  "当然是方大哥我,除了我,还有谁有那个胆子揍你?"方子谦蹲在仲翎身边,两只眼睛却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坐在仲翎对面的沐雨。

  "什么方大——"岳仲翎扬起眉,正准备大肆讨伐他不人道的行为,却发现方子谦的眼神直瞅着沐雨不放。

  糟!这家伙可别怀了她的好事才好!

  打从认识方子谦开始,她跟他就不对盘,每次只要被他逮到机会,自己总会被欺负得很惨,现在他好死不死在这时候冒出来,百分之一百零一肯定会把这个计划给搞砸?

  "方子谦,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

  岳仲翎知道方子谦精明得很,又是个该死的超级花心大萝卜,沐雨的性别绝对没办法瞒过他的眼睛,所以急着想转移方子谦的注意力,没想到方子谦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只是一个劲儿地死盯着楼沐雨。

  "嗨,我叫方子谦。"望着眼前的'小男孩',方子谦的心中忽然有了醒悟。啊哈!这可有趣了,不过他还是先确定这小姐的身分要紧!

  "你好,我……我是楼沐雨。"她怯怯地说,被他盯得脸部红了。

  "你就是'慕宇'?"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下子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是——"沐雨不由自主地点头。

  他的眼神好犀利,使得她不安地蜷起双膝。

  "子谦,你别逗她!"岳仲翔蹙起眉,心头止不住一股不快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沐雨身后,捍卫性的意味很浓。

  方子谦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岳仲翎一把拎住衣领。

  "方子谦,我真的有'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她把嘴凑近方子谦的耳朵,咬牙切齿地由齿缝中迸出充满威胁的语气。

  岳仲翎身上的馨香喷在方子谦的耳际,一阵奇异的悸动滑过他的心头,脖子立即泛起一粒粒小疙瘩。

  他甩甩头,甩去这份莫名其妙的感觉。"什么'粉重要'的事?"他扬起眉,不以为然地问。

  "来啦!我们到外面去说。"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岳仲翎硬拉清方子谦离开他还来不及坐热的地板,并且继续使劲地将高出自己一颗头的高大身躯往外拖。

  "子谦……"岳仲翔本想拉住他,却在看到仲翎如此奋力后,摇摇头作罢。

  打小仲翎的脾气就硬,只要她打定主意要做的事,绝对没有人有能耐打消她的念头,包括老妈都没办法,何况是他呢?

  "我待会儿就回来——"方子谦的尾音消失在门外,留下沐雨跟仲翔在原地发愣。

  "他们的感情……一向这么好吗?"怎么这两个人一凑在一起,周日的气氛便混乱得令人头脑发昏?

  "他们很熟了,别担心。"岳仲翔耸耸肩,无所谓地坐了下来。"子谦是我大学同学兼室友,也就是要来教你绘图的——"

  不知过这一去得花掉多少时间?仲翔摇头。算了,别管他们了。

  而且,子谦刚才看沐雨的神情令他好介意,他的离开让他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不禁要想,让子谦来教沐雨究竟是不是个好主意?

  ★★★

  岳仲翎没命地拖着方子谦出门,却是毫无目的地乱走,在走了一阵子后,方子谦翻了翻白眼,猛地拉住仲翎,想阻止她继续像只无头苍蝇般的乱闯,尤其她还拉了个倒楣鬼,就是他!

  没想到这一拉,力量却用得过度,满脑子杂乱的岳仲翎一时双脚打结,更由于反作用力的缘故撞进了方子谦的胸膛。

  "你干么啦!痛死了!"岳仲翎委屈地揉揉撞疼的鼻尖,还不忘大声抗议。

  这家伙真是个讨厌鬼,冒冒失失地闯到人家的计划里也就算了,没事干么把身体练得像块铁板似的,害她撞得好痛!

  "好了,有什么话,现在总可以说了吧?"方子谦直接切入主题。

  他原想在仲翔面前拆穿幕宇的底细,好尽早解除他的失常状态,谁知道她没事竟跑出来搅局!真是个麻烦的小女人!

  "才不要!"仲翎噘起嘴,摆明不肯乖乖合作。"现在太阳那么大,都快把人家的头发给烤焦了,我才不要在这儿说呢!"太阳正好在他们的头顶,并无时无刻散发智令人窒息的热力,她绝对绝对不要在这种地方跟个冒失鬼说话!

  方子谦抬头看了眼天空,热力四射的阳光炫眯了他的眼,他赞同地点了下头。

  "好吧!前面有间泡沫红茶店,我们到那里再说。"言下之意,是要她好好地说个清楚。

  岳仲翎没异议地点点头,两个人便往泡沫红茶店走去——

  "这下你满意了吧!"服务生很快送上两杯冰凉的饮料,方子谦两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瞪着她。

  "差强人意喽!"她压下心头揣揣的不安,得了便宜还卖乖、纳凉地说着。

  "你不会就为了一杯饮料,硬把我给拖出来吧!"方子谦眯起眼,不满她刻意顾左右而言他。

  "你——"岳仲翎一时语拙,不知该如何切人主题。"沐雨她……"

  "是个女人!"方子谦大发慈悲地帮她把话讲完;每次这丫头心虚时,说话总会吞吞吐吐,没一次例外。

  虽然明知他铁定会识破沐雨的性别,岳仲翎仍惊讶得张开嘴。"你知道?"

  方子谦蹙着眉,不想搭理她言不及义的问话。"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仲翔最近很怪?你为什么要整他?他可是你的亲哥哥!"

  面对着方子谦尖锐的指控,岳仲翎顿时委屈地低下头。"我怎么可能……整他?"

  "还是看他困扰的模样,你觉得有趣?"虽然她今年就要大学毕业了,但毕竟是个孩子,难免玩心较重。

  "不是!"突如其来一阵心酸,让她握紧拳头否认,虽然固执地不肯抬起头来面对他,眼眶却不争气地开始凝聚水气。

  他凭什么替自己冠上这么恶劣的罪名?她不过想让大哥有个好归宿,顺便为自己找个好大嫂罢了,难道这么点小小的要求也有错吗?当然,她也知道自己是太过分了点,可是这些责备由他说出口,她就是其名地觉得心痛。

  看着她细小的肩头明显轻颤,即使没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方子谦也轻而易举地料想到她激动的心情。"算了,把事情说出来就好啦!"

  岳仲翎僵了僵,紧咬住下唇,倔强地摇头。

  "为什么?"方子谦不悦地问。

  难道她真的这么不识大体,情愿让仲翔不好受,却死也不肯把实情说出来?

  "除非确定他们两个的心意,否则我不罢手,"

  她承认自己当初太过理想化,直到现在才发觉情况有点脱轨;因为当初是她要求沐雨不要让人可知道她的性别,现在她却不知道该在什么情况下让大哥发现事实的真相比较好,也不知自己扯出的麻烦会不会得到可跟沐雨的谅解,一切的一切让她已经够茫然了,如今他这样严厉地指责自己的不是,她不禁怀疑难追自己真的犯下无可挽救的错误?

  如果……如果真如老妈说的,到头来倒楣的是大哥,抑或者因她的搅局,反倒使一对原本天成的佳偶变成一对怨偶,那——该怎么办?

  "你最好给我个好理由。"方子谦吸气再吸气,极力忍住想掐死她的冲动。

  "我喜欢沐雨!"她幽幽地说。

  什么?这是哪门子的回答?她喜欢楼慕宇,跟恶整仲翔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一个想法闪进脑海,蓦然他瞠大了眼,等等!难不成"…这丫头才是真的同性恋?因为她爱上了楼慕宇,所以才会出手整治仲翔?

  心头没来由地泛起一阵纷乱,方子谦艰涩地问:"这事……发生多久了?"

  "好久了,从认识沐雨开始,我就喜欢她。"所以她才老是黏着沐雨哈啦打屁,所以才想要她当自己的大嫂。

  他闭了闭眼,神色极为难看。"她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喜欢是一种动物的直觉,即使神经线再粗的沐雨也能感觉吧?

  毁了!原来仲翔才是她们之间的第三者!

  这真是他所始料未及的结果!

  "既然你们确定彼此的心意,何苦把仲翔拖下水?"他抹了抹脸,刻意忽略心头阵阵怅然。

  "什么意思?"仲翎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眼角还挂着来不及滑下的水珠。

  "你说喜欢她,而她也没有反对,那仲翔不成了你们之间的第三者?这对他多么不公平!"他原已愤愤不平,加上看到她眼角的晶莹泪珠,他低声咆哮!

  岳仲翎被他的想法所震傻了,由于太过震惊,岳仲翎微启的小嘴完全合不起来,还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竟该死的以为自己对沐雨的感情是——

  "天杀的王八蛋!你疯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

  这一吼,可把整个红茶店所有人的目光集结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再明显不过的愕然。

  "对不起,麻烦你们小声一点。"俏丽的女服务生走了过来,轻巧地丢下一句话,走前还以媚眼勾了方子谦一眼,可惜男主角全然没有注意到她妩媚的动作。

  方子谦狼狈地转头向所有侧目的眼光点点头,表达自己诚恳的歉意,这才消费了所有的疑虑,纷纷收回看笑话的视线。

  "你搞什么鬼?这里可是公共场所。"他自然而然地把帐算在仲翎头上。

  "谁教你误会人家!"仲翎恶狠狠地瞪了那俏丽的女服务生一眼,委屈地撇过头,坚决拒绝认错。

  至此,方子谦突然拉起岳仲翎,吓了她一大跳。"干么啦——"

  "这里不是谈事情的好地方,我们到别的地方说去!"

  匆匆结完帐,方子谦在店门外拦了部计程车,全然不顾岳仲翎的挣扎反抗,二话不说地把她塞进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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