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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转瞬红颜 第一章 叛徒荣归

  七八二年,远东与魔族王国的战争进入第三年。

  罗斯掀起的加纳领地大叛乱犹如昙花一现,随即被魔神皇的铁腕无情地粉碎。

  叶尔马军团、云浅雪军团正面强攻,黑河军团左翼包抄,东部军团包抄右翼,待到增援军团齐聚魔神堡,鞑塔族被打得步步后退,罗斯只能勉为其难地支持阵线不至崩溃。

  但一支强大的劲旅突然从远东回归,西南军团挺进加纳领地,犹如尖刀般插入了鞑塔族的后方,得知家乡被占领以后,鞑塔族人的意志终于垮掉了,一个星期之内,战线彻底崩溃。

  忠于魔神皇的各路大军团如同山洪海啸般卷杀而来,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鞑塔族部队在进行着最后的顽强抵抗。

  没有投降,没有宽恕,这是皇权战争的惯例了,战败一族注定要被斩草除根的,即使投降了也不过是从死亡升级到奴隶罢了。

  鞑塔族的失败已成定局,为了躲避魔神皇的毁灭性打击,劫后余生者在罗斯的率领下大批大批地向西逃亡。

  这群逃亡者长途跋涉,经过了冰天雪地的漫漫平原,躲避魔神皇龙骑兵的追杀和那些为了讨好魔神皇而争先出手的各族追兵,冲破了那一道又一道的魔族边防封锁线。

  为了掩护部族的撤退,鞑塔族的战士舍生忘死,无数悲壮的故事在那死亡之路上上演,但即使这样,还是有大批身体孱弱的妇孺、老人和儿童由于饥饿、寒冷、伤寒和其他疾病倒在了那漫长的逃亡路程上。

  用脚踩出来的蜿蜒道路两边布满了黑色的尸体,后来人从铺满了皑皑白雪的尸体堆边无动于衷地走过,他们已经麻木了。

  一个月后,他们到达了魔族王国与远东的交界线。

  这几乎是鞑塔族全民的大迁移,尽管一路死伤无数,但他们数量之多竟然多到让远东的边防部队无法遏止的地步。

  特兰军区和东南军区同时告急。由于担心引狼入室和激怒魔族王国,特兰要塞指挥兼第一军司令罗杰下令封锁一切关卡,禁止战败的鞑塔族难民入境。

  于是,在远东军拉起的铁丝网和壕沟面前,鞑塔族的难民被迫停下了脚步。因为身后的追兵越逼越近,他们不能也无法回头,成千上万的难民聚于各个防线之前,行尸走肉般徘徊于国境线之前,哭声日夜闻于堡垒。

  不时有鞑塔族族人试图强冲防线,但没出几步就被堡垒里的弓箭手射杀,尸体一排排地散落在铁丝网和壕沟之间。

  鞑塔族的妇人在雪地里一排排地跪倒,她们把幼小的婴儿用力抛向防线的另一边,嚎啕哭道:“我死不要紧,但救救我的孩子吧!”

  亲眼目睹这一情形,前往东线视察的白川大将泪下如雨,她下令放开关卡,将鞑塔族的难民接纳入境。

  此举引起了第一军司令罗杰大将的不满和抗议,但白川大将我行我素,罗杰也无可奈何,因为紫川秀曾经说过,他不在的时候由白川来全权主持远东事务。何况,即使没有庇护鞑塔族的难民这件事,远东与魔族的一战照样不可避免。

  三个月之内将王国的第二大部族给击溃,赛内亚族又一次显示了自己雄厚的实力。瞧清楚形势的各族首领纷纷飞奔到魔神皇驾前,哭着喊着表达自己忠诚之意,一个个流下了忏悔的泪水。

  虽然魔神皇并不是很稀罕,但是各族首领为了表达自己的忠诚,誓要痛打落水狗,尾随着鞑塔族难民的足迹,无数的敢死队、锄奸组、别动队、盖世太保、还乡团喊打喊杀地追了过去,声势浩大。

  各族的追杀部队一直追到了远东边境,跟阻拦的远东部队乱七八糟地打了一仗。在特兰驻守的是远东第一军的精锐,自然不畏惧这群乱七八糟的乌合之众,一战之下,魔族追兵被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这仗打得双方都是相当不情愿的。担心这一仗会激怒魔神皇,胜利的远东全军却陷入了战战兢兢的恐慌之中。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魔族的大军却根本不见踪影——原来战败的部族害怕魔神皇的惩罚,根本不敢将这一仗结果上报魔神堡。

  但是在魔神堡内部,战争的乌云时刻笼罩着。

  趁着大胜鞑塔族的余威,强悍的赛内亚族正在厉兵秣马,吸取了前次罗斯讨伐军孤军深入而失败的原因,这次魔族王国的总参谋部制定了相当严密的计划。

  在靠近远东的魔族边境地区,王国设立王国南路大营和北路大营,南路大营统帅由王国第五军团司令凌步虚担任,北路大营统帅由第七军团司令古斯塔担任。

  此二人都是王国知名的大将,出身赛内亚族的将领,一个是经验丰富,老练沉稳;一个则敢打敢拼,冲劲十足。

  此次东征以王国凌步虚为统帅,古斯塔为副帅。

  古斯塔是王国青年一代的将军,年仅三十一岁就担任了王国大军团的统帅,除了他皇族成员和魔神皇外甥的身份外,他自身的才华和功勋也是不容轻视的。

  在两年前的远东战争中,围歼各路紫川家军队的行动中,他所统帅的部队表现了高度灵活的机动性和强悍的战斗力,迅猛如风,连续作战四天之内将七路紫川家军队粉碎,为卡顿亲王挺进远东开辟了道路。

  按理说,这样一个功勋将领又是皇族成员,他理应能得到重用的,但事实却是完全相反,远东之战后他却被打入了冷宫。原因无他,就因为他残酷和嗜血的性格被魔神皇所厌恶。

  这个时代并不缺乏心狠手辣的将领,魔族也并不排斥屠杀,甚至把有计划地屠杀看成是摧毁敌人战斗意志的一个相当实用的战术。

  比如说紫川家的帝林,尽管他是魔族的大敌,但这个敌人却赢得了魔族王国从上到下的畏惧甚至尊敬,帝林搞屠杀之高明到了登峰造极的艺术境界!他冷静地算计、精确地挥刀,杀最少的人,流最少的血,耗费最少的兵力和精力,达到最大的心理战效果,屠杀只是一种手段,是为了征服或者震慑敌人。而且屠杀与相应的安抚手段相结合,让敌人畏惧、崩溃、不战自溃。

  而古斯塔却完全不是这样,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目光短浅,脾气暴躁,他是为杀人而杀人,残酷嗜血。一个例子就可以充份说明他的疯狂了,在远东的战争中,位于他进攻路线上的一个城池被羽林军的一个分队先拿下了。

  本来这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了,而且拿下这座小城也不会给古斯塔增添多少的荣誉,但古斯塔却勃然大怒,马上赶到了现场,对那队羽林军破口大骂,要他们把抢到的战利品全部留在原地,不准移动。

  羽林军历来是魔神皇的皇家军团,由魔神皇的爱将云浅雪统帅,该军团的军官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不过,顶了几句:“你去羽林将军那告我吧!”

  其实这一切也不难理解,应有尽有的享受,毫无节制的权势,熏酒美女,物质享受已经达到顶点,无所事事,手中又握有巨大的权势和财富却没有与其相匹配的精神境界,魔族军队贵族的腐化堕落程度是外人难以想像的,他们早已厌倦了生活,唯有鲜血和死亡能让他们感到一点点刺激。

  得到报告,魔神皇沉默良久,最后慢慢地说:“这是条疯狗!”碍于他是自己的亲外甥,虽然没有剥夺掉他的军职,但魔神皇还是把他打进了冷宫里——把他赶出了魔神堡,发配到了偏远的黑河流域驻扎。

  黑河流域正是亚昆族的聚居地,而亚昆族正是以民风彪悍和桀骜不驯而著称的,而且当代的亚昆族族长素来野心勃勃,自他接任以来,魔神堡一直有消息流传:“亚昆族必将造反!”而当这个消息尘嚣直上的时候,魔神皇却把自己的亲外甥派到了那里,哪怕瞎子都清楚他的用意了。

  古斯塔的母亲,也就是魔神皇的亲妹妹入宫为自己的儿子求情,她哭着说:“我的皇兄啊,你把我的心肝宝贝放到了遥远的黑河,放到了那些野蛮的亚昆族人的中间,那可让我怎么放心得下啊!”

  魔神皇很诧异地问:“可我的好妹妹,你干嘛要为亚昆族的人担心啊?”

  若是天下一直太平的话,作为一个被魔神皇所深深厌恶的外甥,可以预料古斯塔会像一个失宠贵族一样在偏远行省渡过自己黯淡的一生,估计他最大的乐趣也就是搞搞几个村姑,杀杀几个倒霉的亚昆族笨蛋,但不料随后的鞑塔族叛乱再次给了他崭露头角的机会。

  接到勤王令后,他是第一批赶到的勤王军队,挽救了魔神堡的危机,而在随后的战事中,他的军事才华更是得到充份的发挥,连连击破鞑塔族的大军。

  魔神皇虽然厌恶他,但根据有过者罚,有功者赏的王国军队铁律,还是照样给他封赏。

  而当随后的远东之战时候,关于对王国的远东讨伐军元帅,各位高层大臣没有别的人选,一致推荐凌步虚。

  这是当之无愧的人选了,他驻守远东多年,对远东情形有着深刻的熟悉,才干和战绩都是让人无可挑剔的,在撤退时候,面对数以倍计的远东大军打了个漂亮的歼灭仗,让数以万计的远东叛军横尸沙场,如此将才,他不当统帅谁当?

  但是关于副帅人选时王国却有了分歧,有人推荐叶尔马,有人推荐云浅雪,都是王国极杰出的将领,但是考虑到叶尔马的资格太老,而云浅雪则是功勋卓越的王国大将,曾担任过百万王国大军的统帅,而且,这次军事行动旨在报复,“要在远东掀起翻天血海!”而云浅雪太过温和,恐怕不适合执行这个任务。

  “说起血海,我倒知道一个人很适合这个的。”卡兰皇子说:“那个外号疯狗的屠夫如何呢?”

  自从传出二皇子有望继承神皇位子的传言后,再没有人敢称呼他为“疯狗兰”了,于是这个男人就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地把“疯狗”的绰号慷慨地送给了古斯塔。

  魔神皇大皱眉头,最后还是同意了。

  得知可以去远东,古斯塔对卡兰感激涕零。这个男人不好财富和美色,战斗和杀戮就是他的全部生命。

  临别时候,卡兰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放手干吧!”

  他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起身大步出去。

  以凌步虚的沉稳辅以古斯塔的凶狠,王国期盼这对个性和经历截然不同的将领能互相辅助,发挥出最强悍的攻击力。

  此次西征的主力为王国的第七军团(黑河军团)和第五军团(西南军团),军队共计二十五万大军。

  除了两大主力军以外,羽林将军云浅雪将率领本部兵马设立远东镇压大营,策应前方;还有各族将为西征大军提供辅助军,他们将专门负责守护粮道和后勤路线的安全,以免罗斯被远东人包抄了粮道的悲剧再次上演。

  战胜了鞑塔族以后,当代魔神皇的威信空前高涨。军令颁布以后,为了显示自己的忠诚,各部族以前所未有的积极性来响应神皇陛下的号召。

  于是,在王国内地到远东边境的道路上,车马人流日夜不停,无数的粮草、物资、人力源源不断地流入南北两大营。

  魔族大军厉兵秣马,大队大队的魔族兵不时越境挑衅,屠杀边境居民和焚烧村庄,气焰猖狂不可一世。

  远东自知国力薄弱,难以与魔族王国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抗衡,负责守卫东北边境的罗杰和东南边境的白川愁得寝食难安。

  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是想尽力争取和平的机会,派去了信使带上了厚重的礼物前去拜见魔神皇,信上详细说明了八月事件的始末,强调说“与王国军队冲突并非光明王的本意,而是某个叫布丹的人搞的鬼,此人已被光明王诛杀。”信上很卑微地称:“远东本是王国一尘,何劳陛下大军?吾等愿为王国属藩,永守西疆,忠诚吾皇!”

  两个星期后,礼物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还加上了使者的脑袋。

  于是再没有退路了,远东边境一再提高警戒等级,部队日夜磨刀待命。

  几个守备大将像是坐在快要爆发的火山口上似的,备受煎熬,更让他们不安的是,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光明王竟然不在远东!

  ※※※

  七八二年的九月十四日,帝都元老会。

  应紫川参星的请求,元老会召开紧急会议。

  今天的场面真是壮观,阳光丽日之下,在大殿的正门,身披红衣的禁卫仪仗队站满了长街,卫士们手中的剑矛密密麻麻如山如林,若不是早得到通知,元老们还会以为有人要发动军事政变了。

  元老们好奇地聚集在门口,吱吱喳喳地交头接耳,对禁卫军官兵漂亮的服饰赞叹不已。

  只听得一声口令,军乐队吹奏《英雄凯旋归来》,鲜红的地毯上远远走来了一位年轻的将军。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仪仗卫士便对他拔刀行礼,皮靴上的马刺发出了“喀嚓”、“喀嚓”的清脆鸣响,明亮的马刀在阳光下成为一道军人的辉煌亮光。

  那位青年将军英俊挺拔,顾盼之间英气逼人,一身深蓝色镶金边的将军服更加显得他的卓越不凡,在他的前面,家族的八代总长紫川参星亲切地为他引路。

  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和规格,即使是当年功勋卓著的斯特林统领也未能享受如此殊荣,目睹此情景,围观的元老和路人都不禁交头接耳,互相询问:“那位将军可是谁啊?”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险些让大家吃惊得眼珠都掉下来了:“他就是当年叛国出走,现在还被通缉的要犯紫川秀!”

  在七八○到七八一年间,若要在西川大陆世界上评选年度“最为声名狼藉冠军”,毫无疑问,紫川秀必然能以最高票数稳居榜首。

  他臭名之远扬,不但限于紫川家地区,甚至就是远在西方的远京和南方的河丘也知道此人的罪孽深重:身为人类居然投靠了魔族,他是大陆头号的公敌和耻辱。

  很有经济头脑的林家商人发明了一种扑克,都是以历史上那些臭名昭著的历史人物肖像为图案的,其中包括了以暴虐出名的紫川家四代总长紫川克、贪婪成性的流风家二代家长流风鑫、紫川家当代的叛徒雷洪,还有那些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刽子手、叛徒、恶棍、黑手党头目,但所有这些“风云人物”在紫川家的当代英雄面前通通退避三舍,紫川秀的肖像被用来制作“大王”的图案。

  这个简单的例子就足以说明紫川秀的名声坏到什么地步了。

  紫川远星的养子、身负紫川姓氏的高级将领居然投靠了魔族,这是紫川家的耻辱和丑闻。

  统领处担心,这会给元老会和民众造成印象,即家族军队从上到下都是由一些不坚定的叛逆份子所把持着。宣传部门只得向外解释说:“林河怀着罪恶的野心加入家族军队,是埋藏在军队内部的野心家和败类。现在,因为我们参星总长的明察秋毫,阴谋家已无处藏身了,败类被清除了,火炼真金,大浪淘沙,我们的指挥官队伍得到了纯洁!”

  总之就是强调我们的同志绝大部份还是好的,这是紫川秀个人的本质坏,与军队无关,为了支持这个论点,他们还煞费苦心地找出许多事迹来。

  《帝都时报》长篇累牍地发表揭露大叛贼林河的文章:《林河五岁偷吃烤板栗,可以看出此人小偷小摸,道德败坏,思想腐化!》

  《林河小学逃课,无视尊长,目无法纪,预示着他必然会走上叛逆祖国、与人民为敌的罪恶道路!》

  《邻居王小二倾吐血泪心声:“林河赌钱出千,输钱不给,耍赖打人!”——请看叛国逆贼如何残酷地虐待和剥削劳动人民!》

  《林河是魔神皇的走狗,是魔神皇安插在人类世界的耳目!》

  《林河是流风家的间谍,一岁时候他曾在远京情报机构接受过特务训练!》

  由于紫川秀是属于统领处管辖的军官,出此丑闻,统领处为了摆脱困境,想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绝招。

  统领处宣布:“林河曾企图在帝都发动兵变,幸得我智勇双全的总统领罗明海大人冒巨险深入敌人巢穴,摸清了他的全部阴谋,阻止了他的罪恶行径!”

  整篇公告极像一本新出的○○七惊险恐怖小说,文章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总统领大人是如何单枪匹马深入敌巢,在黑暗的地下室与林河和他无数穷凶极恶的党羽们搏斗,以寡敌众,最后终于揭露了这个大阴谋。

  虽然美中不足,“大叛贼林河眼看阴谋破坏,仓惶逃窜”,但这也不妨碍“总统领罗明海大人与叛贼林河进行的英勇卓绝斗争事迹必将长久地流传下去,为广大家族军民所赞颂!”

  眼见罗明海出尽了风头,紫川参星也不甘被冷落,总长府的发言人李清神秘兮兮地召集记者们宣称:“有一个大机密要告诉你们!叛国贼林河曾对总长行刺,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故事的经过是无比惊险的,月黑风高的晚上,林河率领那群蒙脸的党羽翻越了总长府的围墙,残酷的血战,厮杀激烈,林河一伙气焰嚣张、步步逼近,就在那最危急的关头,我们敬爱的总长殿下从天而降,使出了“美少女变身剑法”,大喝:“为了世界上的爱、和平和正义,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

  于是贼众崩溃。

  想到快七十岁的紫川参星老头身穿紧身衣的样子,众记者也彻底崩溃,狂呕吐:“李清红衣啊,您的品味还真不是一般恶劣啊!”

  边防军统领明辉历来是紧跟紫川参星的,他赶紧也发表文章:“林河曾试图煽动边防军将士集体投敌,幸被我忠诚的明辉统领所洞察,阻止了他的阴谋!”

  文章绘声绘色地描绘了明辉阁下是如何与林河叛贼进行殊死的搏斗,林河是如何地气焰嚣张,凶悍强大,他和他人数众多的党羽们一时竟然占据了上风!

  怎么办?

  正在这最危急的时候,英雄出现了!以边防军统领明辉大人为首的五位边防军勇士突然“领悟了第七感”!

  明辉大人飞身跃起:“小宇宙爆发吧!天马流星拳!”

  坏蛋们惨叫:“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被青铜打败……”灰飞烟灭。

  帝都治部少跟着也发表声明,宣布他们破获惊天大阴谋:林河曾企图在帝都瓦涅河投毒!这可是企图谋杀三百万帝都市民的大勾当!

  治部少发言人绘声绘色地勾画了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灾难场景,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林河阴谋潜在的遇害者,全体帝都市民毛骨悚然。

  治部少安慰大家说:“不要害怕,林河的阴谋已经被我们警惕的治部少发觉,经过干警们英勇地与之斗争,已经使得林河的阴谋破产,所以,各位可以认为自己是安全的。”

  为此,帝都市民对帝都治部少深表谢意。

  接下来的几天里,阴谋事件层出不穷。

  帝都纺织厂发现林河破坏该厂的生产设备,帝都医院发现林河教唆护士给病人打空气针,帝都监狱发现林河组织犯人越狱,帝都大学发现林河煽动学潮,帝都中学发现林河偷盗考试试卷,帝都幼儿园发现林河诱拐该院小女孩王佳……

  当然了,以上的阴谋在各单位人员和广大人民群众的坚决斗争下通通宣告失败,就连那个三岁的小女孩王佳也“顽强地战斗,终于打垮了林河与及他的党羽们”。

  至于林河为什么要绑架小女孩,这个也是有原因的。

  林河不但政治上罪恶,他的道德品质也相当的堕落,治部少早有证据证明了:在林河的地下室关押着好几个被诱拐和绑架来的少女,他通常是在晚上驾着马车到街上去绑架女孩子,然后在办公室或者家里面虐待和强奸她们;另外,帝都的几个组织少女卖淫黑帮团伙也是林河指挥的。

  紧接着,《帝都时报》发表长篇头版文章《家族、军队、人民不可动摇的团结!》,副标题是《绝不怜悯叛徒和间谍!——家族全体军民一致要求严惩祖国叛徒、间谍林河!》,社论把统领处那种怒火冲冲的状态做了很好的概括:“昨天,家族的各机关、学校、部队、工厂、农庄举行了大会。紫川家全体军民愤怒地谴责林河及其同谋,要求把这些与人民不共戴天的敌人从世界上消灭掉!”

  于是林河不但是混进家族军队的野心家和叛徒,也是魔神皇和流风家的双重间谍、企图煽动兵变的叛乱者、谋逆的刺客、丧心病狂的投毒犯、猥亵妇女的流氓、破坏生产的恶棍、罪行累累的黑帮头目、诱拐小女孩的恋童狂、卑鄙的假钞犯、在公共汽车上行窃的扒手、偷女学生内衣的变态……

  人们唯一奇怪的是,阴谋被破获那么多次,这个林河居然每次都能“仓惶逃脱”,他的运气真是好得不得了呢。

  现在,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光明正大地来到了元老会大堂,和总长并肩站在主席台上!惊讶的吱吱喳喳声响成一片。喧哗越来越大,议长马格不得不用重锤将桌子敲了又敲:“肃静,肃静!现在,家族的总长殿下参星大人要对各位发表演说,各位元老请保持安静!”

  紫川参星站在主席台上,连续做了几个要求安静的手势。

  与其说是敬畏总长的权威,倒不如说是好奇他演说的内容,宽阔会场内的杂音渐渐低落了下来。

  紫川参星的开场白罕见地干脆利索,没有任何的废话罗嗦,他直接就进入了主题,深沉浑厚的嗓音回荡在大堂之内:“当凶难临头之时,有人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地向敌人冲杀,视死如归;有人则忍辱负重,孤独一人寻求着拯救祖国的道路,各人按各人的判断为国效力,不管是杀敌立功,还是忍辱负重,曲线救国,同样是值得我们敬重的!现在,我向各位尊敬的元老郑重地推荐一位勇士,他就是我们家族的副统领,转战帕伊和远东各地的英雄!”说到这里,他富有戏剧性地一挥手:“有请紫川秀阁下!”

  同样在主席台上就座的紫川秀起身站了起来,向各位元老矜持地点头致意,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

  “各位尊敬的元老,你们面前的这位年轻人,他,就是我们的当代英雄!就是他,创造了奇迹般的业绩!现在,我很荣幸将这位英雄的事迹向各位元老大人做个报告!”

  紫川参星生动地讲述了紫川秀一桩桩的事迹,讲述他如何深入敌营,斩杀叛逆,讲述他如何被敌人追杀,七天七夜的生死逃亡过程,讲述了他又是如何卧薪尝胆,揭竿而起,呼啸风云,纵横远东,让魔族王国震骇。

  说到慷慨激昂处,他陡然提高了声量:“他,单枪匹马冲杀魔族大营,以血肉身躯,死战敌仇,刀刃家族叛贼雷洪,杀伤魔族高级将领数以十计!其忠诚刚烈堪称全民之典范,使得我家族国恨得洗,蒙尘邦国得惩奸逆!历经种种艰辛,他对家族忠心不变,不忘雪山河之耻。他化名光明王转战远东各处,携带剑与火遍布敌境,所向披靡!科尔尼大捷,埃罗大捷,特兰大捷,他全歼了魔族的鲁帝军团、击败了罗斯军团、驱逐了凌步虚军团,更复亲手诛杀鲁帝、罗斯等魔族大将,让我忠烈统领大仇得报!”

  整个元老会大堂内鸦雀无声,元老们都听得出神,有人目光里闪动着泪光,无数崇敬、敬佩、惊讶的目光聚集在那个神态平和的年青人身上。

  谁也看不出,这个斯文、英俊的年轻将军曾经历了那如此的苦难,经历了那无数的腥风血雨,生死大战。他曾经声名狼藉,如今却含冤昭雪,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家族英雄!

  紫川秀,这个名字简直成为了传奇!

  紫川参星以这段话结束了演讲:“不到两年时间里,他消灭魔族数以十万计,收复远东城乡无数,敌寇闻秀字营之名而丧胆!如今,远东全境已经再无魔族踪影!以一人之力让敌后狼烟四起,光复大片山河,为祖国建立如此功勋,这是前所未有之事!更难得的是,在收复了远东,取得了如此权势之后,他牢记自己是家族的战士,毅然率领远东全军重归家族怀抱,此份赤胆忠诚,任何褒奖都不为过!”

  顿时,整个元老会大堂了。元老们听得如痴如醉,无数人涌上来想把英雄看个清楚,人们纷纷赞叹道:“他就是紫川家三杰之一,收复远东的英雄,家族的复仇者!”

  紫川秀谦逊地微笑着,紫川参星使劲地拍他马屁,几乎把他捧到天上去了,尽管他回归的本意并不是像紫川参星所说的那样“赤胆忠诚”,但是还是感觉到飘飘然,从被整个世界所鄙视、唾弃的谷底一下跃到了荣誉的颠峰,万众瞩目的英雄,那种巨大的欢悦简直使得他的灵魂翱翔于九天之上。

  幸好他还有点清醒,知道此时该说什么话,他说:“一切的光荣和荣耀归于我们英明的参星殿下!”

  全场愕然。

  “没错,我们说,就是这样的!”紫川秀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他煞有介事地宣称,早在三年前的七七九年,我们睿智的总长紫川参星殿下就高瞻远瞩地预料到了,对人类世界最大的威胁是来自东方魔族的领土和侵略野心。

  为此,他深谋远虑地定下了周密的计划,安排下了苦肉计,面授机宜,派遣紫川秀伪装叛变卧底魔族中,伺机给予魔族致命一击,并且收服了远东本土军队作为自己的同盟军——

  总之,事情的发展果如总长殿下的预料,一切尽在他老人家的掌握之中,自己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因为总长殿下对魔族军国主义的危害性保持了高度的警惕性并布置了周密的安排,算无遗策!

  “为了保证我的安全,这件事情当时是家族的最高机密,只有总长和我两个人知道,其他的几位统领都被蒙在鼓里。”紫川秀说:“当魔族陷害我的时候,总长将计就计地发布了通缉令,配合我更好地完成了任务!”

  紫川参星脸微微一红,含糊地说:“嗯,不错不错,但是阿秀啊,这可是机密啊!你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可不好呢!”

  紫川秀恭敬地说:“殿下英明!但是现在计划已经成功了,应该让大家知道您的功劳啊!”

  “唉!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大家说的,不在乎那些虚名浮利。”

  “总长您真是淡泊名利,有功不为人知,不愧是我们家族道德的典范!”

  如潮一般的掌声再次响起,元老们向紫川参星欢呼:“我们英明的殿下!伟大的殿下!”

  众人的欢呼中,紫川参星兴奋得红光满面,每根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挥手向众人致意,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掌声中,坐在大厅一角的两个年轻将领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帝林讽刺地说:“真是不可思议呢!殿下早在七七九年就预知了魔族的入侵,预知了家族军队在远东的覆没,预知了方劲统领的丧生,预知了远东的沦陷——说不定还预知了帕伊保卫战和我去跟大魔神皇谈判的经过呢,不然他如何能派遣阿秀去卧底魔族并且伺机收复远东?看来以后我们得给他改名叫紫川半仙了!”

  “嘘!别乱说!”斯特林慌忙捂住了帝林的嘴,他张望左右看没有人注意,很严肃地说:“大哥,你没听阿秀说吗?这是最高机密,只有他和总长知道喔!”

  “哈哈哈哈!”两人一起大笑,笑得都弯了腰。

  这天的元老会议开得特别漫长,会议结束时候,很多元老围着紫川秀攀谈交流,都说要请阿秀大人吃饭洗尘,大家多多交流。

  谁都看出了,立下如此大功,紫川秀必将成为帝都的新贵,与这样一个权势人物拉交情是有好处的。

  带着温和的笑容,紫川秀推辞了,说是已经和中央统领和总监察长大人事先约好吃晚饭了。

  对于监察长帝林的赫赫名声,元老贵族们还是有所顾忌的,于是大家都说既然事先约好了,那就改天吧,改天阿秀大人一定得赏个脸。

  紫川秀在帝都没有固定的住处,以前他是住紫川宁家中,现在显然已经不合适了。

  斯特林和帝林两人都邀请他到自己家中住,但他笑着推辞了:“我可不想当你们夫妻亲热的电灯泡!”

  眼看他的态度坚决,斯特林只得在中央军的兵站招待所给他找了个房间。

  晚上,紫川家的三杰聚在一起吃晚饭。

  现在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了,自然用不着耍流氓吃霸王餐了,但聊起了远东军校时候的种种趣味逸事,三人唏嘘不已。

  不过短短六七年间,三人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站到了事业和人生的顶峰,前尘往事,如何能让人不感慨。

  夜幕降临,街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被点燃了。

  帝林先告辞回家了,斯特林缓一步出门,看身边没人,他对紫川秀说:“阿秀,你好好休息,到时候,我给你个意外的惊喜!”紫川秀连忙追问,斯特林却不肯说,笑着快步下了楼梯。

  看斯特林笑得那么暧昧,紫川秀也猜到了几分,事情可能跟紫川宁有关。

  回到房间,他在书桌前发愣了好一阵子。

  想到紫川宁,一种难以言语的复杂感情浮上心头,那个晚上短暂得犹如流星般的对视令他刻骨铭心,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帝林就出来将他带了进去。

  当他结束了和总长漫长而疲惫的谈判出来以后,东方已蒙蒙发白,树下没有了伊人的身影。

  不知是不巧还是紫川宁故意躲避,回来两天了,他再也没有见过紫川宁。

  他曾以为可以忘记她,可以平静地对待她,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但事实上,直到半年前目睹她与别人在一起的那一刻,万念俱灰的绝望中,他才真正地明白自己的心意:他深深地爱着她,甚至爱得比自己所能察觉的还要深。

  想到她可能要和另外一个男子披上婚纱步入教堂,他的心脏真切地疼痛,那种痛苦就像心脏被什么东西吞噬一般。

  他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爱是一种炙热狂烈的感情,是那种用整个生命来燃烧的烈火,不是得到就是毁灭。

  真正爱过的人可能为夫妻,可能为情人,可能为死仇,但却绝不可能成为朋友。他狂热地爱,也狂热地恨,但要像对待一般朋友那样淡然对待她,他办不到。

  紫川宁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烙印,这个烙印刻入了灵魂,即使战争和岁月的流沙也无法将其磨灭。

  门口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紫川秀惊讶,想到斯特林临走时候那神秘兮兮的“惊喜暗示”,他一阵狂喜:莫非是紫川宁来了?他飞也似的扑到了门边。

  结果很让他失望,门口的灯光下站着几个服饰华贵的男子,有老有少。

  对着紫川秀毫不掩饰的失望表情,站到前面的年轻人客气地笑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请问秀川统领大人是住这里吗?”

  紫川秀满肚子的不满:“紫川秀是在这里,但他不是统领。各位找他有事?”

  几个人微微皱眉,一个白胡子的老头站上来,用一副蛮有份量和身份的口气说:“请不要误会,我们并非形迹可疑的人,我们是元老会的成员,这是我们的证件。请问您是秀川大人吗?”几个人都掏出了金质底的元老会徽章。

  紫川秀略微扫了一下,说:“我是紫川秀。”元老会成员的身份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他客气了很多:“那,各位元老大人找我有事?”

  那个年轻的元老笑笑:“我们还是进去说吧!”也不待紫川秀出声,他已经大摇大摆地从紫川秀身边过去了。

  紫川秀无奈只得侧开身子让客人们进来,招呼招待所的服务员过来倒茶。

  “我是元老会的马钦,那几位是我的同事。”那年轻人介绍了自己,后面几个人也介绍了自己的身份,都是元老会元老,他们人太多,紫川秀也无法一一记得他们的名字了。

  “久仰久仰!”紫川秀含糊地拱拱手:“那,诸位元老大人光临敝舍有何指教呢?”今天忙了一天,他困得要命,只想早点睡觉。

  那位年轻人笑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我们近来听闻了秀川大人的事迹,非常感动。远东沦陷魔族令家族蒙耻,大人凭一人之力将远东收复,以一人之力创如此功绩那真是自古未有之事啊!知道了大人的事迹后,我们仰慕得很,赶紧过来结识大人您了!希望您不要嫌弃我们冒昧就是了!”

  其他人也过来帮腔,漫天不着边际地胡吹,使劲地拍紫川秀马屁,什么“绝代名将、英明有如紫川云再世”,又是“功勋盖世、英明无双、自古未曾有人立如此之大功”云云,紫川秀尽管谦虚也架不住他们高帽子一顶顶地戴上来,飘飘然得如同喝了几斤上好的美酒。

  眼看来人那么客气,他也不好太过冷淡,强笑道:“哪里哪里,诸位过奖了!”

  他问:“到底什么事呢,诸位大人直说就是了!”对方不是十五六岁的纯情女孩子,自己更不是偶像歌星,若说是对方真是因为“仰慕得很”深夜跑来敲自己的门要结识——紫川秀虽然觉得自己长得不丑,人也很有魅力,但他也不至于自大到相信这种蠢话。

  那个白胡子的老贵族咳嗽一声:“秀川大人,说起来还真有这么件小事的,我们都是出身远东的贵族呢,说起来,我们可都是同乡呢!将来您出任远东统领了,可得对我们多多关照关照啊!”

  “哦?”紫川秀心中警惕,不置可否地说:“是吗?各位都是远东人吗?难怪口音听起来很熟悉呢!”

  “唉,说起来惭愧。”那个老贵族说:“我家本是远东的豪族,在远东事变之前,我在蓝河沿岸的明斯克行省还有着大片的庄园呢!可惜了,都给那些贱民抢了个精光。现在,我们是有家难归了!”

  他看了紫川秀一眼,忽然想到眼前的人正是“贱民”的最大头目,尴尬地笑笑。

  紫川秀笑笑,暗暗记住他的名字,是来自原明斯克行省的一个老贵族,叫史威,不是勋爵就是子爵。

  紧接着,仿佛是商量好的,其他几个贵族也出声:“我本来在得亚有五万亩树林和田庄,都在战争中给抢光了!”

  “我家族本在杜莎有三万亩粮田,就在枫叶丹林郡的附近呢!”

  “我家在加沙有大片的牧场,方圆数百里呢!本来更有好马数以千计的,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秀川大人,”那个神情倨傲的年轻贵族出声说:“我家世代是远东云省煤矿的总掌管人,云省所有的金刚石和钻石开采产业都是属于我们家的产业。”

  紫川秀隐隐猜出他们的来意了,他笑着问:“那各位的意思是?”

  贵族们对视一眼,还是由那个年轻的贵族来开口:“秀川大人,既然远东已经回归家族领土了,那些土地、庄园、矿产都是祖上留给我们的产业,无论从法理还是情理上说,那些在远东事变中被暴民们所夺取的我们的家产,自然该物归原主呢!”

  “无论从法理还是情理上说?”紫川秀嘲讽地笑笑,远东军民经过浴血奋战从魔族军手上抢夺下来的土地和资源,为了夺取这些财产,不知有多少远东战士殒身丧命,洒血疆场,眼前的这些贵族眼看风吹草动马上就逃之夭夭,现在居然有脸来讨这笔烂帐!

  只是现在为了抵御魔族,需要家族军队的助力,还不能得罪元老会。

  紫川秀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平静:“不知各位依的是哪条法?又是什么情?”

  “秀川大人,英明如你,该不会不知道《民法大典》吧?我们知道,目前远东军队占据着这些田庄和矿产,可是依照民法,这些财产的所有权是属于我们的。”

  “但是那些田庄和矿产都是军队从魔族手上夺取的,并非取自各位手上。”

  “大人,财产的权利分所有权、占有权、收益权等几种。我们拥有财产的所有权,这是所有权力中最基本的权利,是其他权利的基础。无论财产经过多少次转手,我们都可以凭所有权追索——这是《民法大典》中明文规定的,依照法律,您该把财产返还我们。”

  紫川秀皱起了眉头,对于法律他并不是很精通,也无法判断对方说的是对是错,但是看对方那么自信十足的样子,他心里隐隐发毛,问:“那,这是诸位个人的意见,还是元老会的意思?”

  元老们犹豫了一下,相互打了几个眼色,最后还是那个年轻人说:“目前这事还是在我们私人讨论范围内的,但元老会的议长马格大人和几位首席元老都知道此事。如此大事,如果不先和掌管远东的秀川大人您商量下就捅到元老会去公开表决,那我们就太失礼了。”

  紫川秀轻轻点头:“明白了。”对方这样说,意思就是说他们有把握在元老会内通过这个提案。

  “当然了,考虑到这些财产是从魔族手上夺回的,在此过程中,秀川大人您的贡献巨大。还有远东如今的复杂形势,我们也清楚,如果没有秀川大人您的协助,我们接手产业会有许多阻力的。所以,我们已经打算好了,那些归还我们的产业中,秀川大人你占有百分之二十的收益权利——这样如何呢?我们已经起草了一份请愿书,所说的事项在上面都有明确说明的。”

  紫川秀接过了文书,只看了一眼他就皱起了眉头。

  请愿书详细条款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但看文件后面那密密麻麻的黑笔签字,他感觉是看到了一群铺天盖地的蝗虫正密卷着飞行而来。

  问题的棘手程度超过了他的想像,签名的二十七个贵族中,元老会成员有十九个,两个是首席元老。

  紫川秀冷笑,百分之二十就想来收买我?他们还不知道我自己就是收买和行贿的好手呢!但面子上他却表现得极亲热,眉开眼笑地说:“啊,啊!百分之二十吗?这个诸位怎么不早说呢,呵呵!要早说的话,呵呵,啊,呵呵啦!”

  眼见紫川秀突然亲热起来,贵族们相视而笑,都松了口气,果然真是有回扣好办事啊!

  那个年轻贵族笑着说:“我们也是久闻秀川统领您的大名了!您当初开创秀字营的事迹,我们都敬仰得很呢!我们就知道,秀川统领您绝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死板人,是个有原则又有灵活、够义气的好朋友!”

  贵族们七嘴八舌地说:“不错不错!秀川统领够义气!有财大家发才是!”

  紫川秀连连摆手:“话可不要这么说,我还不是统领呢。”

  “呵呵,大人您太谦了!依您的功勋和威名,远东统领一职舍您其谁啊。”

  “从资历来说,林冰阁下常年镇守瓦伦,而且又是我的前辈,是远东军的元老,她可比我更有资格啊!”

  “林冰吗?”那个年轻贵族嘴边挂着一丝冷笑:“秀川大人您太看得起她了!林冰为人古板,刻薄寡恩,莽撞无智,她得罪的人比秀川大人您杀的魔族都还多!元老会和统领处都不看好她。若不是看她是哥应星的学生,那个死鬼哥应星还有点余威大家不好动她,她连副统领都做不长久的。她来当远东统领?做梦去吧!秀川大人,您就不用谦虚了,远东统领一职除您无人能当的!”

  来人侮辱了哥应星和自己敬仰的前辈林冰,紫川秀心下微怒。

  这个年轻元老应该是这一行人的头领,很多关键的话都是由他来说的,他一开口,其他的贵族立即都不出声地凝神倾听,很重视他的样子。

  他笑着问:“这位兄弟很有见地呢。抱歉了,刚才介绍时没听清楚,恕在下眼拙,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那位年轻人傲然一笑,仿佛紫川秀不记得他的身份和名字是件很没有见识的事。

  旁边早有人七嘴八舌地插口了:“秀川大人,刚才都介绍了呢,这位是元老会的首席元老之一,马钦伯爵大人!”

  元老会有元老数千,但是首席元老不超过十人,每个都是极有财富和权势的人物,明里是家族的元老,暗里却是操纵黑白两道、百行百业的魁首。

  紫川秀知道,有些即使连统领处和总长都感到为难的事情,他们却能举重若轻地办了下来,权势之大可以说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他仔细观察来人,约摸三十来岁年纪,长眉斜飞入鬓,双目神光闪动,相貌英俊,傲气十足,只是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邪气,但让他感觉奇怪的是,来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端详着对方,紫川秀微笑着伸手:“失敬失敬!原来竟是首席元老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呢!没想到有这么年轻的首席元老!”

  马钦很矜持地伸手出来给紫川秀轻轻一握,仿佛恩赐似的。他笑笑:“秀川大人,元老要的是资格够,不是年纪大。”

  紫川秀端详着对方,他突然觉得很面熟,脱口问出:“不知您与马维元老大人如何称呼?”

  马钦微微惊讶:“那是家兄,也是元老会的首席。秀川大人您与他认识?”

  “啊?不是说规定家族元老每个行省的名额是限定的吗?”

  “家兄是洛克辛威行省选举出来的元老,我是基新行省的元老——哦,我们家在几个行省都有点产业,包括远东地区,我们马家在本来的远东地区也有四个席位的元老职位。”

  紫川秀眼皮轻轻一跳,虽然自己不是元老会成员,但是对于元老会的所谓“选举”他还是略知一二的,每个元老的产生都要经过一场金钱和权势的血肉厮杀。

  如果他说的是实话的话,一家人中居然出了两个元老会首席,还有若干的普通元老,那这个马家势力之大真是自己难以想像的,难怪当初马维竟敢有恃无恐地勾引紫川宁,改天真的要请帝林摸摸他们的底子。

  看到紫川秀出神的样子,马钦却误会了他的想法。

  “秀川大人,”马钦温和地说:“一般人不了解,往往对我们马家有许多偏见,大人您可不要被那些风言风语所迷惑呢!我这个人呢,就喜欢结交朋友,喜欢先对别人伸出友谊的手,我很想与秀川大人您交个朋友,就是不知道是否高攀得上吗?”

  马钦的话说得很客气,说是“高攀”,但他的神态和口气却明摆着是“恩赐”了,紫川秀如何听不出来,他笑说:“您是伯爵大人兼元老,我只是一阶平民,该是我高攀才对呢!”

  马钦大笑:“哈哈!秀川大人——啊,我叫你阿秀你不介意吧?以后你就叫我阿钦好了!什么伯爵元老的,我只当是放屁!交往久了你就知道了,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我说阿秀,你若是有心的话,我帮你搞个爵位如何?不瞒你说,在元老会,我说话还是有点份量的。这次你回家族内地,有什么事情需要摆平的只要通知我一声好了!”

  紫川秀“哈哈”一笑:“马钦大人是个爽快人,我也有心结交,只是一直不得方便。今天,真是缘份到了!”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就开始称兄道弟了,气氛亲热得如同亲哥们一样。

  有人提议:“今天是我们和秀川统领大人第一次见面,这么有意义的事,不喝酒如何行?”

  于是大家叫来酒菜,开始喝酒。

  第一杯酒自然是敬紫川秀大人的,为他在远东的赫赫战功;第二杯酒是为了庆祝远东的回归,自然秀川大人又得满干;第三杯酒是为了纪念今天大家的认识,马钦元老和阿秀统领交换了岁数,发现原来马钦元老比阿秀统领要大,于是马钦就满口地称紫川秀为“阿秀小弟”,“大哥”要跟“小弟”连喝三杯;第四杯酒是为了预祝贵族们的产业能顺利收回,大家都说秀川统领都点头了,哪还有不成功的,于是在座的每个人都敬了紫川秀一杯;第五杯酒是预祝紫川秀荣升统领之职,又是每人敬紫川秀一杯……

  那晚到底喝了多少紫川秀也没个数,他只知道后来大家为隔壁老张的猫生了四个小猫崽都干了四杯。

  大家一直喝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满嘴胡诌,不分你我。

  若是那些醉话全部当真的话,紫川秀就不知把远东给出卖了多少次了,马钦元老的亿万身家也早赠给了紫川秀。

  第二天起来时候,紫川秀头疼欲裂,他感觉身边有点异样,伸手摸过去,满手异样的滑腻。

  “大人,您可醒了?”“嗯嗯……你们是谁!”紫川秀眼皮涩得厉害,睁都睁不开。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发现两边躺着两个漂亮的女孩子,赤身裸体地和他躺在一起。

  足足花了一分钟,他那被酒精烧得麻木的大脑才算明白过来,他整个人猛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这里的?”

  一个长头发披肩的女孩子抬起了头:“大人,人家昨晚跟你说过名字了,您不记得了吗?”

  另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却大胆得多了:“大人,我是小瑛呢!您昨晚还说我名字起得好呢!”

  “嗯?”紫川秀陷入了沉思:“真的吗?我说了吗?啊啊啊,不对不对!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们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的!”

  “大人,您忘了吗?昨晚是马钦大人把我们送来服侍您的,昨晚您也同意了的啊!”

  “大人,您昨晚真的好坏呢!”

  “嗯?”紫川秀大滴大滴的冷汗冒出来了,声音都在发颤:“好……坏……吗?我到底干了些什么?”

  小瑛脸上浮上一层红晕:“大人,您真坏呢!您这样叫人家怎么好意思说?”

  “问题不是说这个!”紫川秀满肚子怒气:“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问题是!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到底问题是怎么回事了!妈的,怎么这样乱七八糟的!”

  两个女孩都轻声发笑:“大人,您可真逗呢!”

  那个长发女孩子小声说:“大人,您不必担心呢!我们是马钦大人专门派来服侍您的,您怎么样都可以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紫川秀挥舞着手,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又痛又涨,仿佛无数条麻线纠缠成一团根本无法思考。

  “你们两个先回去——马上回去。”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小瑛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不要问那么多。总之,你们先出去!”他提高了声调,转过头去,听到身后传来了唏唏嗦嗦的穿衣服声音,他望着明亮的窗口发呆,茫然不知所措。

  两分钟后,身后传来声音:“那,大人,我们穿好衣服了。”

  紫川秀转过身来,两个漂亮的女孩子纤立眼前,那个长发的女孩子身材高挑,有着一双修长的腿,看起来很舒服;而那个小瑛有着一张清纯的脸,额前留着稀疏的刘海,瓜子脸,眼睛又大又亮,皮肤白皙,衣裳整洁朴素,那种美丽正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

  紫川秀顿时眼前一亮,眼皮涩涩的。这两个女孩子确实很漂亮,难得的是她们没有一般放荡女人的那种风尘味道,而给人种大家闺秀的羞涩感觉。

  他小声地嘀咕道:“看来马钦这个好兄弟还真是没有亏待我呢……”

  小瑛:“大人,您说什么?”

  紫川秀知道此时绝不能有一点犹豫和软弱,他从床边的衣裳口袋里拿出了钱包,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连那些硬币都不放过,通通都倒在床上:“这些,你们都拿去吧——你们也看到了,我也就这么多了。”他的声音又冷又硬,目光坚冷如铁。

  两个女孩子一愣。那个长发的女孩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鞠身拿了两张大额的钞票,轻声说:“谢谢。”转身出门。

  紫川秀目视着站在原地的小瑛:“你……”他望着床上的钱,虽然没说话,意思却是很明显。

  小瑛抬脸直视紫川秀,那美丽、白皙得近乎苍白的脸让紫川秀联想起了被蹂躏的百合花。她轻轻说:“大人,你是个好人呢!”

  “啊、呃!”怎么都想不到她会说这句话,紫川秀一下子愣在当场。

  “我爸爸是远东军的军官,妈妈是远东伊里亚行省的小文员,在远东事件中双双遇害。逃出远东的那天起,我就决心,谁能为我父母报仇的,我定要报答他。后来,马氏家族收养了失去父母的我,目的就是专门为他们交际应酬——但这么多年来,我谁也没陪过。但昨天晚上,知道是为你,为收复了远东驱逐了魔族的英雄光明王,我主动提出过来。大人,我不是被强迫的,我是心甘情愿来的。谢谢你,为我爸爸妈妈报仇雪恨,谢谢你。”她的眼中涌出了眼泪。

  “呃,这没什么,呃,这是我应该做的……”紫川秀大为窘迫,语无伦次。

  不知如何,比起在元老会面对上千家族元老的祝贺,此刻面对这个失去父母、家园,最终沦落风尘的女孩子,面对那晶莹的泪水,他感到更紧张。

  自己一点都感觉不到任何值得骄傲之处,他从没觉得“远东的英雄光明王”这个头衔是如此的虚假,对在战争中深受伤害的千万民众来说,自己无能为力。

  他努力放缓了声音,表情也温和起来:“那么,小瑛,你现在可有什么困难吗?经济上?生活上?如果有的话,请尽管说出来,我说不定能帮上忙的。”

  “大人,我现在生活得很好,经济虽不富有,却也富足。有个小商人愿意娶我,马家也同意放人,过两天我就要到西部去了。在临走前能见到大人您,我已经感觉到很满足了,唯一遗憾的是——”一抹轻红浮上了小瑛那皎洁的脸庞,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娇艳动人,她的表情说不出的狡黠:“大人您昨晚喝得实在太多了,一上床就睡死了,什么也没干呢!实在太遗憾了!”

  “砰!”的一声响,紫川秀一头撞在了墙板上。

  “大人您请多保重,您是我们远东的希望和未来。”伴着一阵轻响,小瑛轻轻地出了门,轻得就如同一阵风、一朵云,就仿佛她从来不曾在房间中存在过,只剩下一缕幽幽的芳香在房间中悠悠回荡。

  望着她出门的方向,打开窗帘,一时不适应那猛烈的阳光,紫川秀戴上了淡淡的墨镜,眯起了眼睛,酒后苍白的脸现出一抹红晕。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骄阳在正空放射着耀眼的光芒,炫目的光圈中,几只鸽子在中央广场的上空飞翔。

  呼吸着新鲜的阳光,他的思绪烦乱,久久出神,目光闪烁,心头不知是喜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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