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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竹林秘门显奇招

  函件既经取去,而薛芸芸依旧被阻在宜家村,不问可知陈公威的企图若何了!

  莫家玉判断了上述情形,心知刘宾将在日内就有出发回京的可能,不禁大为紧张。

  他紧张的原因,第一,刘宾若有行动,杜剑娘必定做最后一扑,那时说不定玉石俱焚,莫家玉所想得到的奸相通敌密件,可能就要因此落空。

  其二,万一让陈公威顺利将刘宾弄回京师,莫家玉若要想设法取得密件,则更无可能,因为刘宾一回京内,必定会先将密件交送奸相的。

  因此陈公威和杜剑娘不冲突则已,一旦冲突不论胜负谁属,对莫家玉他们来讲.都毫无好处可言。

  在这种情势之下,莫家玉最迫切的希望,就是薛芸芸能够离开宜家村,在刘宾出发回京之前,赶回陈家店,盗取他身上的蜡丸密件。

  但实际上莫家玉知道他这种希望很少有实现的可能。

  不说陈公威不会允许林旭将薛芸芸送到陈家店来,光凭杜剑娘在陈家店虎视眈眈,林旭就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莫家玉并不是个轻易就放弃希望的人,他决定要制造出机会,使陈公威不得不改变主张,将薛芸芸接回陈家店。

  莫家玉既认为有此必要,乃立刻动手筹划。

  但他还没有行动,宜家村方面,又有消息传来,使莫家玉不得改变计划。

  首先莫家玉所得的消息是,宜家村外已发现杜剑娘的行踪。

  这消息、令莫家玉大惑不解,他想:杜剑娘明明与竹林院的人分布在陈家店一带,怎会突然在宜家村出现呢?

  于是莫家玉吩咐再探,同时动员负责监视陈家店一带的人手,仔细打探杜剑娘是不是还在陈家店。

  他的手下很快就探得了结果,杜剑娘确实没有离开陈家店。

  莫家玉闻报松了一口气,杜剑娘未撤离陈家店,那么有她那一股人牵制住陈公威,刘宾要离开就得费一番心血才行,他便有时间设法使薛芸芸回到刘宾身边。

  可是陈家店的消息传来不久,宜家村那方面的莫家玉眼线,又迅速地证实杜剑娘确已在那边出现,而且主动找上了薛芸芸。

  这次莫家玉不再怀疑,他知道他的手下的工作能力都很强,既经两次证实了杜剑娘出现在宜家村,必无疑问。

  而陈家店这边的监视人员所报的消息,莫家玉也有信心他们不会出错。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个合理的事实可以解释,宜家村和陈家店所出现的情况,那就是两位杜剑娘不是同一个人。

  莫家玉知道这个解释必然不谬,这么说,困在梵净山醉心崖腰的那名杜剑娘,一定已经伤愈复出了。

  两位杜剑娘终于就要碰头,这消息对莫家玉来讲,实不知是喜是忧?

  一向镇静如恒的莫家玉,这时也不免在嘉林寺的静室中,蝶踱徘徊起来。

  他踌躇难于下定决心的原因,乃是无法分辨出,到底这两个杜剑娘,那一个才是真正的杜剑娘。

  这日傍晚,莫家玉又得到了消息,出现在宜家村的那名杜剑娘,竟然护卫着薛芸芸离开了那边,朝陈家店方向而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薛芸芸遭到了劫持?

  莫家玉运思忖道:不,不可能,那杜剑娘离开梵净山不久,连刘宾的行踪都模不清楚,怎会动脑筋动在芸芸的身上?

  为了打开心中的疑困,莫家玉决定赶到宜家村,与那杜剑娘见上一面。

  同时,他也极须警告她,准备防范守在陈家店的竹林院人马,在陈家店外的拦截突击。

  心里既有如此计划,莫家玉片刻也留不住,立刻交代了申一行等人,单人匹马在夜幕初垂之际,疾驰向宜家村而去。

  当他堪堪离开了陈家店十数里路,北行越过山区之时,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骤的蹄声。

  莫家玉浓眉微蹙,忖道:是谁追踪而来了?那蹄声听来已离莫家玉不远,但如果莫家玉扬鞭催马前奔的话,还是来得及逃开背后的追踪的。

  可是莫家玉没有这样做,因为一来背后疾驰而来的那批人马,是不是为了追赶他而来,还待证实。

  二来纵使那批人是冲着他赶来的,莫家玉自当要先设法摸清他们的来历才对。

  是以,莫家玉如果前奔趋避的话,实是愚蠢之至。

  只见他略一犹疑,立刻下了马背,拉着牲口闪进路旁暂避。

  不一会儿,一群约摸十数人的骑士,很快地奔行至莫家玉藏身的地方。

  他们根本没有发觉有人躲在路旁,迅即疾驰而过,望也不望路旁一眼。莫家玉嘘了一口气,私忖道:“原来这批人是官家捕快,他们行色匆匆地赶到宜家村去,必是为了杜剑娘之故!”

  既然官家捕快都已经出动了,那么在陈家店的杜剑娘和竹林院的人,必然也已经知道宜家村方面的消息。

  他们会不会也赶来?陈公威是不是会在大家将注意力集中到宜家村之此刻,偷偷将刘宾送回京师去?

  这些问题使莫家玉相当困扰,他迅速整理思路,要在上述问题中推出一个合理的结论来。

  莫家玉想道:陈公威和杜剑娘在陈家店相持十日之久,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对这个问题,莫家玉并不以为陈公威按兵不动的缘故,是完全为了等待寻回薛芸芸之故,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在寻回薛芸芸之后,还滞留在陈家店。

  所以陈公威没有即刻回京师的原因,除了没有把握这个理由之外,实在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而杜剑娘集中了竹林院的主力,却依然宁愿与陈公威在陈家店僵持十日之久,其中内情更是使人想不通。

  总之,莫家玉觉得他们双方的态度都太反常。

  莫家玉以他灵敏的思路,却仍然找不出他们双方这种反常的内幕。

  他绞尽脑汁的结果,心胸依旧一片惘然,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莫家玉领导群伦,为他们的理想与志业而奋斗,虽然不时遭遇挫折,但从没有此刻的心情那么迷惘。

  他在夜色中停立良久,不禁有江郎才尽之感。

  蓦地,夜空中掠过一道光亮的殒星,引起莫家玉仰首睇视。

  只见那道迸散着火花的殒星,在落地之前,仍是光明夺目,似是有意尽它最后一刻的残存生命,替大地造出最后的一抹生之光彩。

  它摇摇摆摆地划破漆黑的天幕,终于落入尘埃,归于寂静。

  莫家玉在这一瞥之中,心中顿悟,原先悒闷在心中的那股迷惘,一下子消逝得无影无踪,胸中豁然开朗。

  他朝着殒石落地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道:“我不应该如此消沉,我要像那殒星一样,在逝前为人们留下余光!哪怕是如此的短促!”

  莫家玉一有如此感觉,精神顿时奋发,恢复了他原来就有的奕奕神采。

  他整理一下心绪,翻身上马,扬鞭向宜家村而去。

  约摸奔行了半炷香光景,前行中的莫家玉突被路旁窜出的三名大汉,横刀拦住。

  莫家玉拉住马缰,仔细一看那三人的装束,却原来是竹林院的人,乃道:“请问你们三人拦住区区有什么事吗?”

  那为首的大汉亮一亮他手中的兵器,道:“爷们在这一带干勾当,尊驾识相的话,就请绕道吧!”

  莫家玉寻思道:“竹林院在这里布下岗,却没有拦阻刚才那一批捕快,只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他心里这样想,口中却道:“哦?既然你们不许区区由此前往宜家村,区区就绕道也罢,只是据区区所悉,好像除了这官道之外,再也没有路可通宜家村,对也不对?”

  那大汉笑道:“你说对了!”

  莫家玉道:“那么,我该怎么绕道呀?”

  那大汉挥挥手,很不耐烦地道:“你问我,我要问谁啊?”

  莫家玉道:“那么你们就太不讲理了!”

  他一面说话,一面缓缓下了马背,心中已准备要击毙这三名竹林院的大汉,好赶到前面一探究竟。

  那三名大汉一见莫家玉居然敢下马,不禁愣了一愣。

  莫家玉这时已将马缰放下,双手抱胸,带着一丝嘲弄的微笑,凝视那三名大汉。

  两下距离才仅三、四步而已,因此那三名大汉虽在夜色之中,仍然可以感觉出莫家玉那股凌人的威势。

  那为首的大汉怔了一怔,道:“尊驾准备由此间过去?”

  莫家玉志在速战速决,闻言拉出背后长剑,道:“难道说,区区没有露上两手的话,你们三人会自动让出路来了?”

  那大汉道:“自然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莫家玉摆出门户,道:“这就是了,那么咱们何必多说废话?”

  那三名大汉着实没料到莫家玉竟然主动找架打,心里头莫不兴起慌乱的感觉,不由得对莫家玉的莫测高深,大起戒心。

  这三人的心理反应,只是一瞬间而已,但英家玉早预料到他们三人在这一瞬间,必会被他的行动吓走了斗志。

  这是莫家王高人一等的地方,这种对敌时气势的讲究,也只有像莫家玉这种一等高手,才能应用出来。

  对方情势,此刻已很显然,那三名大汉在本战之前,早已失去了先声的优势,胜负似可预卜。

  莫家玉看清了情势,已知他所控制的心理优势,瞬间即逝,不能让那三名大汉有重行培养气势的机会。

  当下将长剑一抖,道:“小心了,区区就要出招了!”

  他声音冷漠之至,入耳便知他已经动了杀心。

  那三名大汉倏地掠起不祥的意念,仿佛已置身绝地,没有了求生的机会。

  莫家玉把握时机,低叱一声,长剑一阵颤凛,涌出朵朵剑花,同时攻向前面的三名大汉。

  那三名大汉这时才如梦初醒,忙拿刀招架。

  莫家玉试了一招之后,心知这三名竹林院的徒众,武功不弱。

  他既已志在速战速决,自必没有剑下留情的理由。

  是以他试了一招之后,长剑吐而复收,招式一变,第二招果然凌厉非凡。

  这一招是莫家玉师门绝艺剑门十八招的起手式,但含有华山坎撰剑最厉害的煞着“绵绵此恨”,不要说那三名大汉要抵受不住,就是他们的庄主竹林隐叟亲自碰上,也非咋舌不可。

  但见那为首的大汉首先被剑光罩住,就在那光华一现之际,人已倒地身亡!

  莫家玉手不留情,一剑得手之后,“吓”一声迅即变招换式,攻向第二位敌人!

  这一变把换式,只是刹那间的事而已,在那两名大汉的感觉,根本与前一招几乎是连在一齐。

  换句话说,那两名大汉在同伴身亡剑下之同时,立刻感受到对方剑招的压力,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来不及考虑。

  由此可知,莫家玉出招变式之快,委实惊人。

  在这种情形之下,那两名大汉岂能逃出剑下,只听夜空中传来两声惨叫,莫家玉便已得手。

  他审视一下三人的尸体,看看均已气绝,才放心纳剑入鞘,徐步走到他的坐骑之前,忖道:“这一带既已出现了竹林院的徒众,足见此去官道已被封锁,我还是徒步前行,免得暴露行踪……”

  于是莫家玉将牲口拉进远离道路的一处林中,找一处隐秘之处将马拴好,然后信步继续朝宜家村而去。

  这回他行进速度虽然仍是很快,但无时不提高警觉,以防再度碰上竹林院的阻扰。

  大约前行了半个时辰,莫家玉就再次发现前面有人布哨。

  他皱皱眉,考虑了一下之后,决定绕过那些岗哨,继续前行。

  因此他迅即舍下官道,越野而走,途中又碰上了不少竹林院所布下的明岗暗哨,心想:

  看来杜剑娘准备在这里大干一场。

  莫家玉一念及此,立刻想到竹林院所要对付的人,许是陪同薛芸芸的另一位杜剑娘了。

  两位杜剑娘既已正面碰上,莫家玉精神倏地一振,不论如何,孰真孰假这个问题,总应该是解决的时候了。

  处在这种紧要关头,莫家玉自无错过之理。

  他仔细侦查一下地形,很小心地避过竹林院的岗哨,来到一座农舍之后。

  他深恐惊动了农舍豢养的看门狗,以致发出吠声来,因此绕过屋后,打算由一旁穿出。

  就在莫家玉改了方向,准备举步之际,倏地身侧有沸沸人声传来,还挟杂着马儿清脆的蹄声。

  莫家玉相度一下那些声响传来的方位,只略一犹豫,马上窜到农舍之前。

  他并不敢太过大意,到了前面之后,先隐在篱笆之旁,打量是些什么人闯进这家农舍来。

  可是天色太黑,莫家玉只看到农舍之前的晒谷场上,聚集了不少人,那晒谷场面积又大,使莫家玉更难分清楚有多少人在那里。

  莫家玉正想设法靠近一点,以便查出那些人的来历,但他还没行动,晒谷场中却突然一片光亮,敢情有人点燃了十数支火把。

  这么一来,不但场中的人数,就连衣着面貌,莫家玉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自是用不着再向前靠过去。

  他心里窃喜,将身子小心藏好,一双眼睛很仔细地透过篱笆间缝,注视着场中。

  此刻场中在一阵嘈杂之后,已渐渐静了下来,连住在屋中的农户,都没有开门打探,想来这些农民,早就接到了警告,晓得夜里会有人闯进来。

  莫家玉大略地看了一下,立刻发觉那些突然出现在农舍之前的人,竟然都是官府捕快。

  这一个发现不免令莫家玉大感吃惊。

  这些竹林院的对手,怎会突然出现在竹林院所控制的地区之内呢?

  莫家玉疑念才动,场中突然有人道:“陈大人就要到了,大家保持肃静!”

  英家玉闻言,马上放弃了心中的疑思,忖道:“既然陈公威已经来了,答案很快就知道,我何必分心去想?”

  心念转动之间,莫家玉果然保持心中的沉定,凝神注意场中的变化。

  不一会儿,闻名全国的神探陈公威,在两名汉子的陪伴之下,徐步走到场中来。

  在暗处的莫家玉认出了那两名陪伴陈公威的汉子之后,不禁大吃一惊,心道:“梁奉先和云锦两人,陪同陈公威而来,是不是意味着今晚此地可能有好戏看呢?”

  梁奉先和云锦两人,均被人尊为风尘三侠的人物,他们接受陈公威约来相助的事,莫家玉早已知道,本来没有什么值得他吃惊的事。

  然而梁、云两人虽在陈公威幕中,陈公威却一直不敢以些许小事劳动他们,足见他们两人所受的重视。

  因此莫家玉心里吃惊的是,陈公威此刻不但亲自出马,同时又请出了梁、云两张王牌,这情况就堪令人凛惕的了。

  在莫家玉思忖之间,陈公威已走进场中,在众公人环待之下,陪着梁、云两人,坐在早经备好的圆凳上说话,状极悠闲,看不出有紧张的神态。

  莫家玉知道像陈公威这种人,越是面对着紧张的场面,越能显露出出奇的镇定来。

  因之,场中的陈公威力持镇定,在场外窥探的莫家玉,就越发对场中将要发生的事生出注意来。

  陈公威闲坐一会,虽与梁奉先和云锦两人有说有笑,但莫家玉注意到他不时朝四下摆头,显然心中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差不多过了一炷香之久,莫家玉倏地看到那些捕快开始分散在四周警戒起来。

  这些公人动作利落,看不出有些许杂乱,原来都是经过陈公威挑选的高手。

  他们一有动作,莫家玉便晓得场中情况就要发生。

  果然,在刚才陈公威出现的那个方向,明明显显地出现了一条火龙,一望而知有一大群人手持着火把,正徐徐向这边移步过来。

  陈公威这时已站了起来,并不断地四下环顾,像是在检查他的手下所布下的方位是否正确,由这些动作,可以证明陈公威对那批人的来头,并不掉以轻心。

  莫家玉此刻已无暇旁及他念,他专心一意地静观场中的一举一动,等待事情发展下去。

  没多久,那批人群已陆续进入了晒谷场,莫家玉收眼一瞧,赫然发现来的竟是美艳绝伦的杜剑娘!

  在杜剑娘之旁,还有寸步不离的秘门尊者鬼使、竹林院三夫人霍小玉等人。

  莫家玉一见鬼使和霍小玉,便晓得来的这位杜剑娘,是与陈公威在陈家店相持了十日的杜剑娘,而不是突然在宜家村出现的那一位。

  但见她在鬼使陪伴之下,袅袅娜娜地走到陈公威之前!身上所穿的那袭大幅罗裳,裁剪得甚是合体,配下她那转盈的体态,更是诱人遐想。

  来到陈公威之前,停步道:“陈大人的魄力确是不小,我确知你今夜一定会应约来此!”

  她这一轻启朱唇,声音美妙悦耳,使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陈公威微微一怔,道:“姑娘既已离开了陈家店,在下怎会不敢来此?”

  杜剑娘道:“你真的不怕我施的是调虎高山之计,将你骗来此地之后,再趁虚命人攻进刘宾的寓所?”

  陈公威道:“姑娘如有这种打算的话,咱们不会拖了十天之久,仍未正面冲突起来,对也不对?”

  杜剑娘倏地住口不语,生似陈公威说出来的话,就是她心里的难题似的。

  陈公威等了一会,见杜剑娘没有开口的意思遂又道:“姑娘召在下来此,只不知为了什么事?”

  杜剑娘抬眼道:“你不是有意跟我谈条件,好解决咱们僵持的局面吗?”

  陈公威道:“在下确有此意,但在下相信姑娘也有这个意念,否则姑娘就不会订下今晚之约,是也不是?”

  他言下之意,等于在渲染他善于度人心意的才能,好叫杜剑娘知道他早已预料到她的心底事。

  杜剑娘像是不以为意,道:“我承认我有谈和的意念,不过那要先看你所开出来的条件如何!”

  陈公威道:“这个在下省得,不过,双方如果不是势均力敌的话,条件就根本可以不必谈……”

  杜剑娘不待他说完,倏然面露温色,说道:“你以为我不够资格同你在这里谈条件?”

  陈公威道:“那也不见得,在下只觉得大家拖下去的话,对在下并无不利之处,对姑娘的处境则只是更险恶,谈和不谈和,在我看来并不显得特别重要,这点姑娘应该承认才对呢!”

  他的语译锐利,本意无非是要造成杜剑娘心理上的压力,俾可为自己等下谈判时取得有利的地位。

  因此他的言表,处处却透出今晚双方的见面,谈得成固然好,谈不成便拉倒的味道,等于在示意杜剑娘最好能迁就他。

  但是杜剑娘却不吃陈公威这一套,她冷冷道:“陈大人!你别以为我主动约请你来此一谈的目的是有求于你,所以你先不要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否则你将后悔莫及!”

  陈公威道:“姑娘不妨说说看,在下为什么非与你谈判不可?”

  杜剑娘冷笑一声,道:“你是明知故问?”

  陈公威耸耸肩,道:“就算是在下明知故问吧?姑娘说说也无妨碍?”

  杜剑娘将一双美眸睨视着陈公威好一会,像似要从陈公威的脸上寻出灵感来。

  她的睇视看来并非有意,但由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所闪烁出来的眼光,却紧逼着陈公威,使得他禁不住在心底泛起一阵轻微的波澜!

  陈公威悚然一怔,飞快地在心中想道:“这女子眸中闪烁着难言的意念,却是充满了挑逗,我应该提高警觉才行……”

  杜剑娘收回了她的目光,微微昂起螓首,道:“你应该明白你自己的处境才对,否则你就是低估了我的力量!”

  陈公威道:“在下从不低估敌人的实力,尤其像姑娘这类的巾帼人物,在下更不敢看轻!”

  杜剑娘笑笑道:“你这话绝不是肺腑之言,…”

  她欲言又止,缓缓抬起她那雪白的玉手,指着陈公威又道:“不过,我可以透露一个消息给你,好叫你不至于看轻我!”

  说到这里之时,杜剑娘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异常,继续道:“陈公威!咱们也用不着转着弯说话,我老实警告你,如果今晚的谈判没有结果的话,我已决定在明日午时之前,下令向陈家店总攻,那时你告饶怕就来不及了!”

  陈公威对这个消息甚是震惊,因为他深知双方相持十日之后,杜剑娘如果没有一战功成的把握,她就不会决定在明日动手。

  但他心中虽有些惊骇,表面上仍能保持镇定的神态,淡淡地道:“杜姑娘,在下也不得不警告你,若是你没有绝对的把握,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杜剑娘重重哼了一声,道:“告诉你也无妨,也好让你晓得我有没有把握!”

  她侧过头对着鬼使道:“左尊者,你将霹雳神弹取出来,让陈大人见识见识!”

  鬼使答应一声,缓缓自怀中取出一个大如鹅卵的圆形之物扬扬手,对场中的人道:“你们让开点,我这霹雳神弹一出手,威力站开点免得被我误伤!”

  他说话时显得甚是得意,足见他手中的那圆形之物,确是有相当威力才对。

  陈公威见状,立刻下令他的手下让开。

  鬼使端着那圆形之物,徐步走到场中,朝莫家玉藏身的那道篱芭望了一眼,显然他在寻找一处投掷神弹的理想场所。

  莫家玉一看鬼使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藏身的篱芭,不禁大为紧张。

  他虽没有见识过那霹雳神弹的威力,但他从鬼使那种郑重其事的态度,也可以意会出那神弹必有来头。

  糟的是,如果鬼使将神弹投向他所藏身的地方,他纵使可以从容趋避,可是却不免要暴露了他的行踪。

  莫家玉极不愿在这紧要关头惊动了陈公威或杜剑娘,是以他一发现鬼使有朝他这边投弹的意思,就大为紧张。

  鬼使看了看莫家玉藏身之处,只迟疑一下,立刻掉转过头去。

  莫家玉终于舒了一口气,心道:好险啊!

  当他惊魂甫定之际.场中的鬼使已将他手中的霹雳神弹,相准东边的一棵大榕树掷了过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在场的人耳膜隐隐作痛,连立脚处也感到微微颤动!

  巨响之后,紧接着掀起一阵飞砂走石,那株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榕树,居然被炸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这情景看得场中的人,莫不瞠目结舌,骇然诧异。

  杜剑娘则泛起得意的笑容,黛眉一掀,对陈公威道:“怎么样?有这霹雳神弹,我是不是就有把握可以取下刘宾的生命?”

  陈公威表情甚是凝重,幸亏他还能保持几分的冷静,沉吟一会儿,道:“是谁替姑娘设计这种火弹的?”

  杜剑娘道:“竹林院的赛诸葛,怎么样?还管用吧?”

  陈公威表情木然,平静地道:“姑娘一定花了相当大的代价,才取得竹林院的火弹,对也不对?”

  杜剑娘道:“不错,但这代价却值得,是吧?”

  陈公威冷冷道:“未必见得,在下就不信那火弹能够伤得了我!”

  杜剑娘展颜一笑,道:“那当然了,以陈大人的身手,有十个神弹也奈何不得,不过,若是用来对付那肥猪般的刘宾,却是一个便绰绰有余,只不知陈大人信也不信?”

  她的话虽则极尽椰揄之能事,但却是事实,陈公威自然没有否认。

  他冷静地考虑了一会,倏地张目道:“姑娘既有那霹雳神弹在手,何以迟迟不在陈家店动手?”

  陈公威这句话的意思,等于承认了杜剑娘如果以神弹在陈家店向刘宾动手的话,是有成功的可能。

  只听杜剑娘道:“我未在陈家店对付刘宾的原因,第一,赛诸葛设计的神弹三天前才试验成功,第二,我不愿骤下杀手,等于替你留下余地!”

  陈公威忖道:“她这话如是不假,那么她必然别有所图,否则她决计不会等了三天之久,还不施用霹雳神弹!”

  陈公威这种想法,确实是相当有见解,因为他深知杜剑娘恨刘宾入骨,必欲置之死地才甘心,什么手段都敢用出来。

  而今她拥有那么厉害的武器,在骤不及防的情形下,要取刘宾的生命,无异探囊取物,但她居然持了三天之久,备而不用,这不是相当矛盾吗?

  是以陈公威直认杜剑娘别有所图,委实相当合理。

  那么,杜剑娘有什么其他的企图呢?

  陈公威转念在这个问题思索,没多久便就恍然大悟,心想:敢倩杜剑娘是有求于我!

  至于杜剑娘对他有什么要求,陈公威则不敢确定,因此他道:“姑娘没有骤然向刘大人施用霹雳神弹,必有深意,我们可以谈一谈吧?”

  杜剑娘笑着道:“是啊,否则今晚我怎敢劳动大驾来此!”

  他们双方从见面到现在,本都有一谈的意思,但为了怕自己声势不够,在谈判时吃了亏,结果不惜绕了一个大弯,互相炫露了一手之后,才回到谈判的正题,这两人的勾心斗角,竭智挥思之能事,确是旗鼓相当。

  此刻双方既已急待一谈,自无必要再挖空心思去为自己造成声势。

  于是杜剑娘又道:“我提议咱们何不尽撒手下,留下我们两人单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陈公威立刻同意,并马上下令他的手下离开现场,杜剑娘这边的人,也旋即离去。

  这一来晒谷场中就只有陈公威和杜剑娘两人,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了。

  清风拂动,一轮皓月不知何时,已高挂在天边,朦胧的光柔和在清风里,使人倍感超俗。

  陈公威凝视着明艳逼人的杜剑娘,心中倏地荡漾着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迅速转过头去,查看四周是不是还有闲杂的人。

  陈公威的动作看来虽甚自然,但杜剑娘却早已察觉到他眼神中的些许慌乱。

  她怔了一怔,然后恍然道:“陈公威,你好像有点不安,对不?”

  陈公威即道:“哪有这回事,没什么值得我担心的!”

  他话一出口,顿时大为后悔,心道:这句话不等于证明了我心中的不安吗?

  杜剑娘这时已经说道:“你无须想瞒我,我看得出来你心中很不平静,而且我也晓得其中的原因,你信不信?”

  陈公威晒道:“姑娘爱怎么想是你的事,在下觉得我们不必为这事多费口词!”

  杜剑娘很快接腔道:“不!我们应该先谈这件事,你要不要我讲明白点?”

  陈公威讶道:“姑娘一定要讲吗?”

  杜剑娘嫣然一笑,这一笑确是娇媚动人,她道:“反正这里又没有别人,讲一讲又有什么关系?”

  陈公威浓眉微皱,忖道:“她如果能说出适才心中的感觉,我真的就服她,不,她不可能说对,除非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正在转念头,那杜剑娘已道:“你真是不信我看得出你心中之事?”

  陈公威吓了一跳,心想杜剑娘竟然看出他正要表示不相信的意思。

  因此他神情有点不自然起来,杜剑娘此时又道:“你不必太惊奇,大凡人在惊奇之时,就会不自主地显露出心意来,对不?”

  这种最基本的察言观色之理,神探陈公威哪会不知道。

  但是这道理由杜剑娘对陈公威讲出来,意义就显得大不相同,听在陈公威的耳中,简直就是在讥笑他。

  换句话说,陈公威有神探这个外号,是天下公认的最善于察言观色的人,现在他自己的心事居然会透露在他的表情中,而且叫杜剑娘看出来,确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因之陈公威大起凛惕,面容一整道:“姑娘不必寻在下开心,咱们谈正经事吧?”

  杜剑娘徐徐道:“你的心事不是也相当正经吗?”

  陈公威这回已有戒心,因此他的表情木然,已恢复了他特有的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道:“假使姑娘不想谈正经事的话,在下就要告辞了!”

  他果然转过身子,但背后的杜剑娘却嗤声笑道:“放心!你不会真的想走的,对不对?”

  陈公威吁了一口气,道:“那也不一定,不信你试试看!”

  杜剑娘突然道:“你觉得我长得很美是不是?”

  陈公威怔了一怔,道:“凡是见过姑娘的人,都会承认姑娘长得很美,在下岂能例外!”

  杜剑娘立刻又道:“那么,有可能的话,你也会喜欢我对不对?”

  陈公威似是很重视这个问题,因此他考虑了一会,才道:“在下不否认这句话!”

  杜剑娘现出愉悦的神情,道:“我早知道你心里很喜欢我!”

  陈公威道:“像姑娘这样美丽又聪明的女子,虽是难得一见,可是在下不见得就会喜欢!”

  他的语气坚定异常,任何人听见都会禁受不住他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奇怪,杜剑娘似是不以为然,道:“你这话是违心之言,刚才你与我单独相处之刹那,明明已透露出心中的慌乱,难道说不是为了喜欢我之故?”

  陈公威眼中露出含有深意的光彩,徐徐道:“是的,在下确实很喜欢你!”

  他这句话说得缓慢之至,但话一出口,心情竟有吐出了千斤之铅的感受,舒畅已极。

  双方默默相视了好一会,陈公威只觉得对方的美眸中充满了万般柔情,那如诉如泣的神情,令人拂不去心头涌起的怜爱。

  他实在没法移走他的眼光,同时也不忍在这美妙的一刻,掉头他顾。

  杜剑娘就在这个时候,款步走近陈公威。

  陈公威隐约看到了对方的杏眼桃腮,此时竟已泛起一片粉红。

  这时杜剑娘已站定在他的眼前,只要他伸出手来,就可抱个满怀。

  但陈公威就在这紧要关头,悚然惊醒,并飞快地退了五、六步之多,哼了一声,道:

  “你根本不是杜剑娘!”

  那杜剑娘愕然地望着他,倏地扬声笑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咱们两情相悦不就得了吗?”

  陈公威寒着脸道:“你是李玉梅,你绝不是杜剑娘!”

  李玉梅就是陈公威亲自训练出来冒充杜剑娘的那女子,但她后来背叛了陈公威。

  杜剑娘道:“什么李玉梅不李玉梅的!你胡扯!”

  陈公威道:“这回你休想瞒得了我,哼!只有李玉梅那践婢,才会显得那么下流!”

  杜剑娘道:“你说我刚才对你的动作下流?”

  陈公威道:“不错,杜剑娘不论如何,也不会那么露骨将心中爱意表现在言表上!”

  杜剑娘突然垂下头,幽幽说道:“一个人将爱意表露在心上人的面前,是相当正常的事,你竟然指责我下流,莫非你身心有不可告人之病?”

  陈公威被说得有点啼笑皆非,然而他却找不出话来反驳她,因为她这一番话确也是实。

  试想,谁能说夫妇情侣间的恩爱是下流的呢?

  陈公威纵横江湖数十年,什么大风骇浪都碰到过,就从没有遭到这男女之间情爱之事。

  这并不是说陈公威是个木头人,但他活了三十余岁,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动过真情却是真的。

  从第一次杜剑娘出现在他的眼前,陈公威对她就抱有好感,可是像陈公威这类善于掩饰情感的人,说他已坠入情网,则其言尚早。

  直到刚才,他几乎爱上了杜剑娘。

  这本是很平常的事,陈公威早先既已对杜剑娘怀有私念,适才表露他的情感,还是顺理成章的。

  问题在陈公威对杜剑娘这种女人知之甚详,他不相信她会主动对他表示爱意,除非他刻意追求。

  因此对适才来的太突然的爱,陈公威一下便发觉那是对方设计出来的,他的警觉性本就很高,一有这个发现,立刻联想到对方不会是真牌的杜剑娘。

  他念头倏转,道:“你不承认是李玉梅也没关系,反正我已心里有数,此后你休想再用杜剑娘的身份诳我!”

  那杜剑娘道:“你不必那么快就下结论,错过今晚,将来你再想得到我,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陈公威不觉心里一阵震动,她的话委实相当严重,他想:万一她不是李玉梅,我岂不是要抱憾终生了吗?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足以证明实他还不敢肯定眼前的女子是不是李玉梅。

  因此他缄默不语,这样子的转变,杜剑娘一眼就洞悉他此刻心中的矛盾。

  她轻叹一声,道:“算了,咱们不必在这里谈情说爱……”

  陈公威闻言马上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道:“姑娘说的也是……”

  他连李玉梅三个字都不敢再提出来,可见他对自己适才的判断,又有点把握不住了。

  杜剑娘泛起笑容,像是很满意陈公威的这一次转变,从容道:“咱们已经浪费了时间,还是谈谈正经事吧!”

  陈公威迅速恢复了他的威严,道:“姑娘有什么条件,请先说出来,在下洗耳恭听!”

  杜剑娘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答应不阻挠我清除宜家村的那个冒牌货,我便任由刘宾回京师去!”

  陈公威知道她所要清除的人,是出现在宜家村的另一个杜剑娘,她们两人互相敌视残杀,本来也是一件必然的事。

  只是令陈公威不解的是,眼前这个杜剑娘,何以将追杀刘宾的仇恨,放在次要的行动呢?

  他正要提出他的疑问,那杜剑娘已先说道:“你不必为我的决定多花脑筋,快提出你的答复来!”

  陈公威道:“我当然会答应作这个要求,因为这事于我有利无损,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你的条件太于过优厚,反叫我下不了决心答应下来!”

  这话很明显是指杜剑娘不可能给他那么大的便宜,也就是说,他不相信杜剑娘的要求,竟会是那么简单。

  杜剑娘哪有听不出他弦外之音之理?当下道:“我放刘宾回京师,只是一时权宜之计,我并没有表示将因此放弃追杀他的计划,你明白吧?”

  这话就有点合理了,但陈公威仍有疑问,他飞快地寻思道:“杜剑娘假使放刘大人回京,那么她报仇雪恨的机会将更渺小,至于清除那一个冒充她的人,以后机会有的是,她怎会避急就缓,颠倒行事呢?”

  这疑问不但陈公威有,就是隐藏在一旁的莫家玉,也百思不解。

  陈公威心思缜密,他用心想了一会,很快地就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论断。

  当下他道:“你真的不是李玉梅?”

  莫家玉听到他突然又提出这个问题,恍然心道:“是了,这女子必定是李玉梅,否则她不会急于清除杜剑娘,而宁愿舍下刘宾的。”

  莫家玉心中确认他这种推断应是相当合理,不觉大为轻松。

  不想耳中却飘来那杜剑娘的声音,道:“我如果是李玉梅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会承认的,因为这样我就不必担心你会与我为敌,对吧?”

  陈公威沉吟一会,才抬头道:“那么,你真是杜剑娘了?”

  她脸上冷漠如故答非所问地道:“陈公威!你的责任只在如何保护刘宾回到京师,何必深究谁是杜剑娘?”

  她向前逼进了一步,又道:“就算我是李玉梅吧?但能不找你的麻烦,不就对你功德无量了吗?你何必再追根究底……”

  陈公威脸色非常凝重,他正在考虑该不该答应对方的条件,好抽身送刘宾回京师去。

  沉吟了一会之后,陈公威终于开口道:“你既然不承认你真正的身份也没关系,反正迟早都可查出来……”

  杜剑娘迅即插言道:“是啊!那你就先考虑我刚才所提的条件吧?”

  陈公威心里已有所决定,遂道:“好吧!我回陈家店之后,立刻将人手撤回京师,不再插手你和另一位杜剑娘的事,但你也要守信用,约束竹林院及秘门的人,不准拦阻我们回京的行动,可以吧?”

  杜剑娘道:“这正是我的要求,我自然会遵守……”

  陈公威道:“那么我们双方约定在今夜午夜之后,同时开始行动,姑娘有没有其他意见?”

  杜剑娘笑道:“咱们就如此决定好了……”

  两人一下子由敌对而合作,使莫家玉不免震骇。

  他眼看陈公威和杜剑娘已分手告退,心里不禁着急起来,忖道:“芸芸还受阻于宜家村,若让刘宾那厮安然回到京师去,我一番心血岂不白费?”

  莫家玉是个有坚强意志和无比信心的人,虽然已知局势的紧迫对他大是不利,但他并不因此有绝望之感。

  当下他考虑了一会应付局势变化之策后,随即离开隐身之处,立刻赶回嘉林寺。

  这时离午夜时刻,已仅有一个时辰而已。

  莫家玉不敢稍有耽搁,他很快将留在嘉林寺的人手调集起来,准备在午夜之前,开始总攻陈家店,以延迟刘宾回京的行程。

  陈家店刘宾的行所,设在小镇的南方,当地富豪陈百万的深宅大院中。

  子时将到,刘宾犹在陈百万陪侍之下夜饮方酣,而陈公威早已派人肃清由陈家店到京师的官道,准备好迎接刘宾连夜回京师。

  陈百万的宅中灯光通明,丝竹之声彻夜不绝,看来刘宾还没有准备要离开陈宅的样子。

  子时才到,一名更夫已及时在陈宅大门前高唱报时,他那凄凉的声音,唱得很大,更将锣敲得震天作响,陈宅中的酒宴,依然喧闹如故,敢情与筵的宾客,都不在乎夜已深沉。

  那名佝偻躯体的老更夫,缓步通过了陈宅大门,渐渐消失在过街的高墙之下。

  突然,陈宅那朱红大门“砰”一声被人拉开,一名公人匆匆奔下石阶,朝那老更夫追了过去。

  片刻之后,公人已领着那名老更夫转回陈家大宅之前,低声交代了那名更夫几句话,才进了宅院,闭上那朱红宅门。

  那名老更夫沿着陈家大宅的高墙之下,来回高声报出更次,他的声音在沉寂的黑夜里,显得相当清晰。

  他在陈家大宅之前来回了三趟,然后才蹲在大门口的石阶上,悠闲地拔出葫芦喝起酒来。

  不久,有两名小乞儿奔到他的前面,三人在一起交头接耳,不知谈论着什么事。

  三个人谈不到几句话,黑暗里突然出现两班捕快,开始在陈家大宅高墙下布岗。

  那老更夫和两名乞儿的举动,很快便被那些捕快发现,有一名高大的汉子立刻跑向前来,喝问道:“喂!你们三个人深更半夜蹲在这里干什么?”

  那老更夫一点都不慌张,挥手道:“嘿,嘿,这位大爷,小老儿是此地的更夫,所以才三更半夜的还呆在这儿!”

  那高大捕快道:“更夫?就是报更的,不去打锣唱更,却在这儿作什么!”

  老更夫道:“大老爷!是这样的,老儿刚刚报更走到这儿,宅内走出一名大老爷,要老儿不要走远,就在这陈家大宅大锣大嗓地报,所以老儿就留下来了?”

  那捕快“哦”了一声,道:“那么,还有他们两人呢?”

  他指的是那两名乞儿,老更夫回道:“小三子和小丁,是老儿请他们来的。”

  小三子和小丁哈腰点头,表示他们实是那老更夫请他们来的。

  那捕快问道:“老头子!是你请他们来的?干什么?”

  老更夫忙道:“是这样的,大老爷!这陈家店一晚上只老儿一人负责巡夜报更,拿人家衣食,老儿哪敢误人家事……”

  他说得罗嗦之至,使那捕快大感不耐,高声道:“长话短说,不必扯那么远!”

  这一喝,那更夫一叠声应“是”,又道:“偏偏今晚那大老爷不准老儿到别地方报更,老儿怕误了人家的事,所以就请小三子和小丁来帮忙……”

  那捕快总算弄明白,遂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你们分头去巡夜报更……”

  他们三个人如奉谕旨,分道就要离开,偏那捕快又叫住他们道:“喂!你们等等……”

  老更夫首先停住脚步,问道:“大老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那捕快道:“今晚这附近可能有事情发生,你们三人如发现有可疑人物,要赶快报上来,知道吗?”

  他们三人立刻答应下来,转身而去。

  三个更夫走了不到一盏热茶的工夫,居然又连袂转回陈家大宅之前。

  刚才那名捕头儿就愣了一愣,叫住那老更夫道:“老头儿!你那两名帮手怎么还呆在这儿?”

  那老更夫眸中精光一闪,道:“你进去告诉陈公威一声,叫他没得到允许,绝不准送刘宾离开陈家大宅!”

  那捕头大吃一惊,道:“你……你是什么人?”

  他的反应不慢,一听那老更夫说话的语气,便知老更夫非寻常人。

  只见那老更夫和那两名乞儿,脱下外面那套破烂的衣服,现出黑色的夜行农,三个人均显得神采奕奕,一望而知都是怀有高深武功的人。

  老更夫徐徐道:“老夫是郭庄庄主郭永年……”

  他指着身旁的两人又道:“他们两人是聋哑两行者,你只要转报给陈公威,他就会知道我们的来历……”

  那捕头慌了手脚,大声嚷道:“来人哪!有奸细……”

  郭永年却含笑道:“你不用嚷了,外头的岗哨老夫刚才在这大宅四周查探地势之时,已全被老夫点了穴道,所以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站在附近的那些捕快果然都像木头人样,一动也不动,那捕头登时发觉自己已孤立无援,不觉露出骇然的神色来。

  郭永年微微一笑,道:“你不用惊慌,老夫要杀你的话,早已动手……你赶快依老夫的吩咐去通知陈公威!告辞!”

  那捕快如梦初醒,做梦也没想到郭永年等三人,临走前还很客气地对他抱拳作礼。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跑进大宅,向陈公威禀告大门口发生的事。

  等陈公威赶出陈家大宅之时,郭永年他们三人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陈公威一见那些被点了穴道的捕快,登对气得瞪眼吹胡子,臭骂了一顿。

  情况居然有此变化,陈公威就不能不重新考虑到京师的路上,是否安全这个问题了。

  这是谁都可以料想得到的事,如果陈公威发觉离开陈家大宅送刘宾上路,有可能遭到攻击的话,他必然不敢贸然这样子做。

  这是郭永年出面警告陈公威的用意,他们要设法稳住陈公威回京的行动。

  但一向行事谨慎的陈公威,这回却偏偏不理会郭永年的警告。

  就在郭永年离开陈家大宅半个时辰之后,陈家大宅大门大开,陈公威居然亲率手下,用软轿护送着刘宾,依时离开了陈家店。

  这消息很快地被郭永年侦知,他们连夜戒备,当然不容刘宾如此轻易走出陈家店,回京而去。

  因此郭永年率众而出,将陈公威一行,拦阻在陈家店南郊。

  双方终于短兵相接,面对面地相持在陈家店的南郊一处旷野之前。

  夜风习习扑面,陈家店南郊的那处旷野之上,火炬通明,双方严阵以待,看来肃杀动魄,大战难免。

  郭永年的任务并不在与陈公威一决雌雄,因此他一见陈公威出现在他的前面,立刻扬声说道:“陈大人!请停步后撤,老夫便不为难你们!”

  陈公威借着火光打量对方的人,发现在场郭庄人手,几乎包括了莫家玉所属的所有高人能手,不觉大皱眉头。

  他心里迅速想道:以目前双方实力估计,似乎对方占有极大的优势。

  但陈公威另有打算,遂道:“郭老前辈摆出这种阵式,莫非不惜一战了?”

  郭永年道:“和战但在陈大人一念之间,请陈大人示下!”

  陈公威道:“贵方如此态度,只不知是何缘故?”

  郭永年捻胡笑道:“老夫态度已甚明显,只要陈大人暂时待在陈家大宅,不要轻举妄动,老夫就不为难你们。”

  陈公威真弄不懂郭永年意欲何为,因此沉吟不语。

  他保持沉默不但可以使郭永年感到莫测高深,而且也能使对方透露出企图来,委实高明之至。

  果然郭永年忍不住又道:“陈大人!你决定接受老夫的要求了没有?”

  陈公威冷哼一声,道:“你们昼夜拦阻朝廷命官,死罪已然难逃,还想威胁本人吗?”

  郭永年也不甘示弱地道:“哼!陈大人,你想拿官府吓唬我们?”

  陈公威自然不会想用官府的势力,来压制像郭永年这类武林人物。

  他也深知这些人,本就不怕官府的威势。

  所以郭永年斥责了陈公威之后,突然灵机一动,心里暗道:陈公威明知官府一向与武林井水不犯河水,他为什么说出那么没有条理的话来?

  他正感到讶异之际,与他同来的一行,已开口说道:“陈大人!今晚你看来有点装傻卖乖,是不是心中有什么图谋?”

  申一行想一想,倏地道:“这就对了.陈大人.你言不由衷,莫非是有意跟我们在这里胡扯?”

  一言点醒了郭永年,他恍然道:“申老师说得也是!陈大人讲话一向有条有理,从不像今晚这样子有点不对题,看来陈大人别有打算吗?”

  陈公威哈哈一笑,道:“依老前辈的看法,晚辈会有什么打算?”

  他语气虽甚客气有利,但仍透出不少讥讽之意,这是在场的人都可以感觉出来的。

  郭永年修为到家,自然不会在意,他将眼光投向身旁的申一行,意思当然是要申一行替他答复陈公威的这项问题。

  申一行遂道:“依本人的看法,刘宾根本不在这里……,陈大人,本人猜得不错吧?”

  刘宾如果真是不在陈公威背后的那台软轿之中,那么陈公威的图谋不问可知,正是想以声东击西之计,缠住郭永年等人,好让刘宾从另条路赶回京师去。

  申一行一言说出他的推断,不论刘宾是否在那软轿之中,此言都是十分惊人的。

  然而陈公威脸色一点也没有变,他“哦”了一声,徐徐道:“申老师这话从何说起?”

  语调和神态都是那么平和,换上别人一定会被陈公威的这种镇静功夫所愣住,也许将会因此改变自己的判断,但申一行不慌不忙,冷冷道:“陈大人真有兴趣听本人将观感说出来?”

  陈公威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申一行遂道:“刘宾此刻如在那软轿之中,刚才早就现身出来,不会直到此时依旧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这话对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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