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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节录)

  (清)蒲松龄

  卷八 夏雪

  丁亥年七月初六日,苏州大雪。百姓皇骇,共祷诸大王之庙。大王忽附人而言曰:"如今称老爷者,皆增一大字;其以我神为小,消不得一大字也?"众惊然,齐呼"大老爷",雪立止。由此观之,神亦喜馅,宜乎治下部者之得车多矣。

  异史氏曰:"世风之变也,下者益馅,上者益骄。即康熙四十馀年,称谓之不古,甚可笑也。举人称爷,二十年始;进士称老爷,三十年始;司、院称大老爷,二十五年始。昔者大令渴中承,亦不过老大人而止;今则此称久废矣。即有君子,亦素馅媚行乎馅媚,莫敢有异辞也。若绪绅之妻呼太太,裁数年耳。昔惟绪绅之母,始有此称;以妻而得此称者,惟淫史中有林、乔耳,他未之见也。唐时,上欲加张说大学士,说辞曰:"学士从无大名,臣不敢称。"今之大,谁大之?初由于小人之馅,而因得贵据者之悦,居之不疑,而纷纷者遂遍天下矣。窃意数年以后,称爷者必进而老,称老者必进而大,但不知大上造何尊称?匪夷所思已!"

  丁亥年六月初三日,河南归德府大雪尺徐,禾皆冻死,惜乎其未知媚大王之术也。悲夫!

  (据张友鹤《柳斋志异会校会注会评本》,1983 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印《中国古典文学丛书》本)

  编者注:蔡国梁《明人清人今人评金瓶梅》一文云:"须知具有高见卓识与绝去叮哇的大文学家蒲松龄也把《金瓶梅》看作'淫史'的。铸雪斋抄本卷八《夏雪》篇谓:'若给绅之妻呼太太,裁数年耳。昔惟给绅之母,始有此称;以妻而得此称者,惟淫史中有此林、乔耳,他未之见也。'按:《金瓶梅词话》第四十一回西门庆与乔大户结亲,到李瓶儿房里说:'他家有一门子做皇亲的乔五太太… … 到十五日也要来走走',第四十三回便是'因结亲月娘会乔太太';第七十二回西门庆初会林氏,便左一个右一个地叫'老太太'不停,第七十八回的回目便是'西门庆两战林太太';这便是蒲松龄说的'林、乔'的来历。在这里,情深笔健的鬼孤大家也是目之为'淫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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