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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回 山神庙燕王被劫持 九天观君臣入樊笼

  于皋和徐方一看燕王不见了,把两人吓得魂不附体,于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面对夜空,大声叫骂。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从树林里走出个人来,此人步履矫健,声音洪亮,冲着于皋断喝一声:“呔,哪里来的夜猫子,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喊叫什么,还叫别人活吗?”本来于皋就有气,听这人说话带梭带刺,他这气就更大了:“什么人?”

  于皋和徐方刚转过身,这人已经来到他们面前。仔细一看,嗬,见此人穿着打扮与众不同。头上是蟹青色的绢帕幧头,鬓角斜搓麻花扣,顶梁门倒拉三尖茨菰叶,鬓插英雄胆,贴耳靠腮,突突乱颤。上身穿青缎蟒身靠,纳领纳袖纳边纳扣,寸排骨头纽,一巴掌宽五色丝鸾大带煞腰。下身穿骑马叉蹲裆滚裤,登着一双抓地虎的快靴。英雄氅甩在身后,斜挎百宝囊,背背尖齿雁翎刀。看此人的相貌,平顶身高八尺左右,细腰梁宽膀扇,扇子面的肩头,两只眼睛雪亮雪亮,光嘴巴没胡子,看样子不超过二十五岁。

  徐方是步下将官,他学的就是飞檐走壁、陆地飞腾的本领,一看此人的打扮就知道是个夜游神。他为了少得罪人,以便打听燕王的下落,便上前抱手禀腕,和颜悦色地说道:“朋友,辛苦辛苦。话可别这么说呀,方才我们骂也好,喊也好,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在这找人呢。再说这儿又不是村庄镇店,是荒郊野外,怎么能说打扰了你呢?你张嘴便口吐不逊,字里行间都带着脏字,这可是不对呀。阳关大道谁都可行走,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动气呢。话又说回来了,真要讲究玩儿横的,难道我们还怕你不成?”于皋也过来了:“对呀,难道我们喊两句都不行吗?”

  “嘿嘿嘿,丑鬼,小矬子,我看你们两个比秃尾巴的狗还横。实不相瞒,太爷太乏累了,正在树林里睡觉,被你们吵醒了,难道说不许我质问质问吗?”“我们已经喊了,你说怎么地?”“喊了就不行。”“不行又怎么地?”“怎么地?我教训教训你。”这人也够横的,他往前一跟步,举手奔徐方的面门打来。

  徐方这一下也火了:“好小子你要动武,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来来来,我就陪你走两遭。”徐方往上一纵,晃双臂跟这年轻人就打在了一处。也就是十几个回合,徐方先使了个老君关门,叭叭叭几掌,紧跟着又使了个老和尚撞钟,照这年轻人就是一头。年轻人没注意,被徐方撞个正着,一脑袋撞在胸脯上,噔噔噔,扑通,撞了个屁股墩儿。徐方认为见好就收,也不知道他是谁,犯不着要他的命。哪知道这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下站起来:“小矬子,你敢撞我。”探臂膀把刀拽出来了,朝着徐方就是一刀。

  于皋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紧走两步,来到战马旁边,摘下大砍刀,压大刀奔年轻人就砍。你别看于皋是马上的将官,步战也有两下子,这把大刀抢开上下翻飞,年轻人有点顶不住了。也就是五六个照面,就见他打垫步跳出圈外,嘿嘿一阵冷笑:“行行行,我惹不起你们,躲得起。我只说你们两个人能说几句客气话,好好地哀求哀求我,你们那个难题我就给解答了,没想到你们俩仗势欺人,我也不管你们的事了。我告诉你们,朱棣他活不了啦,老连灯也得叫人家大卸八块,你们俩就等着收尸吧!”说完话他压单刀蹿入树林,三晃两晃,没影了。

  徐方看看于皋,于皋瞅瞅徐方。品磨一下人家那话语中的滋味,觉得弦外有音,肯定他知道燕王的下落,要不然他怎么会说那话呢。哎呀,后悔刚才太鲁莽了,可现在晚了,人家已经走没影了,他们俩追悔莫及。又一想,既是到了如今,就得把他追上,说点好话,询问内情。商量一定,二人飞身上马,顺那个人去的方向就追。出了树林,看到远处影影绰绰像有一个人奔向了一条山沟,两个人不假思索催马追了过去。待到转过一个小弯再往前看,是踪迹皆无。两个人一边追一边喊:“朋友,你别走,请留步。”“朋友,是我得罪你了,我向你赔礼认错来了。”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也没有丝毫反应。

  这时候东方已经升起了红日。他们两个拼杀了一夜,已是筋疲力尽,饥肠辘辘。徐方垂头丧气地说:“这可怎么办呢!上哪儿去找燕王他们呀?家里人还不定有多着急,看来常兴的小命是保不住了。”

  他们没精打采地顺山道又走了一段路,只见山脚下闪出一座庙宇,这座庙宇比那破山神庙可要强胜百倍:碧瓦红墙,非常整齐。晨风一吹,惊鸟铃叮当作响。

  徐方心中盘算,我们现在人困马乏,得找地方歇歇,人得吃点东西,马也得喂喂,再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好查问查问燕王的下落。跟于皋一商议,于皋也同意。到了庙前,二人下马,徐方上前敲门:“里面哪位师父在?”

  声音刚落,就听里面有人念佛号:“无量天尊。施主请稍等,来了来了。”脚步声响,跟着是唏里哗啦,把门闩、铁杠子、铁链子去掉,吱扭一声,脚门开了,里边出来个小老道,手里还拿把扫帚,这是早晨起来打扫院落。小老道看了看他们:“无量天尊。二位施主,有事吗?”“小师父,我们是行人在此路过,昨夜错过了店铺,把路途走错了,打算借宝地休息休息,讨碗水喝。”“是这么回事。我做不了主,你们稍候片刻,容我禀明师父再做决定。”“可以可以。给你师父好好说说,我们水不白喝,饭不白吃,临走加倍给钱。”“好说好说。”小老道转身进去了。

  约有片刻之工,就听里边说话:“人在哪呢?”“在门口,一共来了两位。”“待我观看。”脚门重新打开,刚才那小老道往旁边一闪,里边出来个半大老道,看年纪也就在四十岁挂零。徐方一瞅,此人长得慈眉善目,头戴九梁道冠,身穿青布道袍,白护领,白水袖,腰系丝绦,手拿拂尘,三绺须髯飘洒前心。老道打量他们一遍,带笑说道:“无量天尊。二位施主,打算到这休息休息吗?”“不错,求师父赏个方便吧!”“没说的。寺院也好,庵观也好,这都是四方化来的,给四方的施主使用。喝口水算什么,二位里边请。”“哎呀多谢师父,您真是通情达理。另外我们还有两匹马,求您给帮点草料。”“可以,我们庙上有车,也有牲口。徒儿,把马匹牵到后院,涮洗饮溜。”“是。”小老道把马匹拉到后院去了,徐方不放心,跟着走了一趟。一看穿过大殿有个跨院,一拉溜有牲口圈,这里也有十几头大牲口,院里还放着三挂车。看来这庙挺富裕,庙产肯定少不了。

  徐方转身回来,跟于皋进了鹤轩。老道把他们让到桌边落座,小老道沏上了香茶。老道一瞅,这两个人太狼狈了,衣冠不整,满身尘土,衣服上还有血迹:“二位施主,净净面吧!”“可以可以。”两个人洗完脸,漱了口,精神头也足了。老道咐咐又摆上几盘点心:“二位施主,如不嫌弃,将就着吃点吧,我已经告诉厨上,给你们准备素斋素饭。”“这叫我们太过意不去了。”徐方也真饿了,拿起点心往嘴里就塞,噎得他哏儿哏儿直打嗝。于皋也饿了,吃了几块点心,喝了点水。老道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一直到他俩喝完了,肚子里有点底了,这才开始谈话。

  “无量天尊。二位施主从哪里来呀?”“我们来的道可不近哪,从杭州来。”“到这儿是办公事,还是办私事?”“私事。我们来看个朋友,结果把地点忘了,也迷失了方向。请问师父,宝观何名啊?”“本庙叫九天观。”“九天观,我听说过,这是苏州地界最大的庙宇了。”“可以这么说。”“庙上有多少师父?”“一百多位。”“看看,我说不少吧!”

  于皋捅了徐方一下,意思是你少说点闲话,咱们吃饱了赶紧走,还得找燕王呢。徐方跟他的想法不一样,他打算通过谈话,来访一访燕王的下落,这不是在胡聊。

  徐方喝了一口水,又问道:“请问仙长,贵上下怎么称呼?”“贫道静修居士。”“失敬失敬,给居士施礼了。”“不要客气。”

  说话之间,素斋素饭端上来了。徐方、于皋入座,静修居士在旁边陪着。徐方正在吃饭,由门外进来个小老道,在静修居士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就见静修居士一皱眉:“好好,我这就去。”说话间站起来了:“二位施主,失陪失陪。你们先吃着,如果不够,可以叫人再添菜,我有点事,去去就来。”“您请便。”静修居士慌慌张张地走了。

  于皋就发现静修居士的脸色有点变化,不知道什么原因,人家的表情变化,好像跟自己有直接的关系。于皋看看屋里没人,把筷子放下了:“师叔,我怎么觉着这老道好像有事,会不会对咱们不利?”“嗯,我也看出来了。刚才那小老道跟他咬耳朵的时候,他直皱眉头,而且还翻了翻眼皮,斜着看了咱们两眼。于皋,你也有出息了,应该学得精细点。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到外面听听情况,要没有变化还则罢了。要有变化,咱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徐方蹑足潜踪,从鹤轩出来,拐弯抹角来到了一个跨院。侧耳细听,跨院里有人大说大叫。他一想,我得听听,所幸院里没人,房门还开着,窗户关着,徐方转身就躲到窗户台旁边了。仔细一听,是静修居士的声音,不知他正跟什么人解释:“你放心吧,这两个人决不会是歹人。”“长的什么模样?”“一个大个子,看样子有三十多岁,蓝脸,挎着宝剑,骑着马,马上挂有大刀,说话是襄阳口音。还有个小个子,个头很矮,可是岁数不算小了,长得挺精神,背着一对铁棒槌。”“啊?现在二人在哪?”“正在前边用饭。”“哈哈哈,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他们怎么送到我嘴边来了,太好了。静修,你赶快关闭庙门,我要将这两个孽障一体活拿!”

  徐方一听,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倒霉,又碰上了仇人了。这是谁呀?听着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呢?他大着胆子把窗纸抠了个眼儿,睁一目眇一目往里一看,这一看把小矬子吓得魂不附体,几乎坐在地下。

  闹了半天这说话的是谁呀?正是长期为元人卖命,与大明为仇作对的火龙祖张天杰。张天杰这家伙是个出家的老道,武功十分高强,他曾经帮助元朝四宝大将脱金龙屡次三番与明军作战。后来沙雁岭一战,元人败北,有的说张天杰死在乱军之中。没想到二十几年过去了,这家伙现在又回来了。

  徐方一看是张天杰,心说可坏了,这妖道是我们的死对头,慢说是我,就是我老师北侠唐云在世,也不一定赢得了他。哎哟,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甭找钉子碰,赶快溜吧。徐方想到这快步走到前屋,用手一拉于皋:“孩儿啦,风紧,快点溜之乎。”“怎么回事?”“甭问了,快点走吧!”

  他们两个站起来紧走几步,一想不行,马匹还在后院呢。他们返回身来到后院,找到战马,解下丝缰,刚要转身,就听有人喊了一声:“无量天尊。矬鬼,还走得了吗?”“我的妈呀!”徐方一哆嗦,险些没尿裤子里。要说不怕人家,那是吹的,交手不是一次两次了,谁有多大能耐,心中没数吗?这阵只好硬着头皮,把战马交给于皋。徐方往前一纵:“哎呀这位仙长,我怎么瞅你这样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哈哈哈,徐方,你真把我忘了,还是假忘了?”“真的,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火龙祖张天杰,还记得吗?”“啊,是你呀,你还健在,红光满面,你挺好啊?我这边施礼了。”“少套近乎。徐方,当年的仇恨,难道说你就忘了不成?”“有仇?没有啊,我觉得咱爷们儿处得不错。”“少装蒜。十几载的冤仇,你家祖师爷怎能忘掉。就是你们那帮小子,把我闹腾得庙毁人散,有国难奔,有家难投。十几年来我一直耿耿在怀,总想着把你们这些孽障个个斩尽,人人诛绝,方消我胸中的恶气。没想到我刚到中原,就碰上你了,这是你命该如此,就不要埋怨别人了。我就先把你宰了,祭祭我的宝剑,而后再找他们报仇,尔往哪里走!”

  说到这咱们得交待几句。张天杰在沙雁岭一战中,身负重伤,他跑到昆仑山,隐姓埋名十几年。现在他一看燕王和韩金虎打起来了,认为时机已到,便又到漠北找到了脱金龙,想策动脱金龙兵进中原。但是现在元人内部互相残杀,无力南下,虽然韩金虎几次派人与他们联系,他们也无能为力。张天杰一去,脱金龙与他商定了一个方案,要他潜入中原,联系元朝的遗老遗少,三亲六故,以及反明的势力,组织一支反明复元敢死队。就这样,这个老家伙又窜回来了。他打算利用绿林的老关系,把占山为王的,落草为寇的,各门各户的师兄弟,好朋友,全都纠集在一起。两个多月来,他到处奔波,四出活动,倒也联系了不少的人,后来他就想到了九天观的观主静修居士。这静修师父跟张天杰不错,况且静修居士为人厚道,能耐也大,这个九天观地理位置也好,张天杰就想把这里变成他的一个据点。静修居士为人不错,就是有一个毛病,胆小怕事。他明明知道张天杰的所做所为是犯法的,是越轨行动,很可能为本观带来灾难,但他还是不敢得罪他,还得曲意逢迎他。尤其是现在世面不宁,九天观所处的位置在苏州郊外,苏州不管,南京方面也不问,这儿成了独立的庙宇。张天杰一来,就把这儿牢牢控制住了,他还拿钱买通了观内的一些小老道做为自己的帮凶。张天杰把这儿作为据点还有他的打算。他了解到张士诚和张九诚面和心不和,早晚必有一争,他就想帮助张九诚,鼓动苏州独立,好使自己手里掌握一支人马。昨天夜里,他正要到苏州去找张九诚,恰巧在山神庙遇上了燕王等五人。张天杰假充老道,套出真情,这才把五人一一捆拿,绑到马上,全都押到了九天观。

  书接前文。张天杰把徐方、于皋拦住,哈哈大笑:“矬鬼,这回你们还走得了吗?你可知道我张天杰的厉害?”徐方是又怕又恨,但是事到如今,不打就不行了。他回头看了看于皋:“于皋,该拼命的时候就得拼,你在后面给我观敌瞭阵,看我收拾这个老白毛。”徐方说到这,探臂膀拽出镔铁棒,往上一纵搂头就打。

  张天杰往旁边一闪:“徐方,慢说是你,就是你老师也是我手下的败将。你这两下子能行吗?”徐方并不答话,嗖嗖嗖棒下加紧,下了绝情。可怎么使劲,他也打不过张天杰。仅仅打了十几个照面,张天杰上边一晃,下边使了个钩挂连环腿,扑通,像踢球一样,把徐方踢出去一丈多远,仰面摔倒。徐方赶紧使了个鲤鱼打挺,打算上房逃走。哪知道他刚站起来,张天杰一晃身就到了他的面前,把左手伸出来,利用两个手指头,一捅徐方的后背:“别动!”徐方就觉着后背发麻,动不了啦。原来这张天杰也会点穴呀!老道又一伸手,把徐方抓住,生擒活拿。小老道往上一闯,把徐方捆了个结结实实。这阵徐方的身子不麻了,可是已经成了人家的俘虏了。他看着于皋就喊:“于皋,你还愣着干什么,三十六着走为上,快跑。”

  于皋能跑吗?这蓝面瘟神非常耿直,也重义气。他见徐方被人拿住,气得哇哇暴叫:“师叔,我焉能把你撇下独自逃去,我跟这恶道拚了。”抡大刀往上一纵,欻,劈头盖顶照张天杰就是一刀。张天杰嘿嘿一笑:“不知死活的东西,好,有多少我收庄包圆儿。”于皋虽能,哪能是张天杰的对手,也就是十几个回合,张天杰又用点穴功把于皋拿获。

  徐方急得直跺脚:“于皋,怎么不听我的话呀,捉住我你跑了就得了呗,这可好,连个送信儿的都没有,咱是一对玩儿完哪!”于皋低头不语。

  张天杰不像是刚打过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双手。“静修居士。”“无量天尊。”“把这两个人押到前面。”“是。”推推搡搡,二人被押到前面了。

  张天杰到了二殿,往正中央的椅子上一坐,命人把他俩推进来。这爷儿俩往那一站是立而不跪。张天杰带着奸笑,打量打量他们:“徐方,你是不是有点不服?”“对,我就不服。”“不服有什么用,我现在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叫你怎么死就得怎么死。你信不信?”“我不信。”“呵呵,贫道知道你的嘴比铁还硬,一会儿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你们想不想见见你们的主子朱棣?”

  徐方闻听此言不由一愣,要这么说燕王也在这里,那可不能不见:“你吹牛,我们燕王根本就不在这儿。”“你以为贫道在说瞎话吗?来人,把那几个人都带出来。”“是。”

  约有片刻之工,就听见脚步声音,走进几个人来。徐方和于皋抬头一看,前面的正是燕王朱棣,后边跟着老头子连灯等人。他们那狼狈相就甭提了。每个人都是倒剪双臂。尤其连灯显得更惨,连路都走不成,有两个小老道在旁边架着。朱棣抬头一看,也是一愣:“徐将军、于将军,你们也来了?”“来了。王爷,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担哪。我是来保驾的能离开你吗?咱们活活在一起,死死在一处,看这牛鼻子能把我们如何。”

  张天杰往这边瞅瞅,那边看看:“徐方,这回看清楚了吧,不是贫道吹牛,你们都落到了我的手掌之中。朱棣,你要是明白事,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别的要求没有,就要你写上降书顺表,答应把黄河以北所有的地盘交给贫道掌管,我这人说话算数,立刻把你们君臣就放了。如果牙迸半个不字,哈哈哈,我叫你们都瞪眼看着,一个一个地死。你到底写不写?”

  燕王愤怒地仰起头来,“呀呀呸!恶道,你是个出家人,口念经文,为何净做坏事,你想威胁我不成!黄河以北的土地,那是大明朝的江山社稷,是中原广大百姓的财产,我给你写管什么用!我宁愿一死,决不写这屈辱的条文。”

  “哎哟,看不透你年纪轻轻,真有点骨头。拿刀来,我要亲自动手,一刀一刀剐了你。”张天杰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啊,说到哪办到哪。伸手接过牛耳尖刀,奔燕王就来了。哧啦一声,撕开了前心的衣服,就要下手。于皋急得往前一冲,被两个小老道拉住了绳子;徐方也急得又晃脑袋又跺脚,忽然他急中生智,大喊一声:“等一等,有话好商量,我说两句。”

  张天杰并不是真的就要下手,他这是用生死威胁朱棣和徐方。他一看徐方开口了,便把刀子抽了回来:“徐方,你同意写降书顺表了?”“道爷,有话咱们慢慢商量。话是开心锁,对不对?都是顺的好吃,横的难咽。要弄急了,那就豁出去呗,你把人杀了,什么也得不着了。你不就是为要地盘吗?咱们心平气和地商议商议。主公,你也别一口咬定说不行,也可以提提条件,这买卖要合适了咱就答应。”

  朱棣一听,这是什么话呀,这叫买卖吗?转念一想,徐方随机应变,智谋过人,也可能他又有了新的招数?便低头不语。

  张天杰把三角眼转了转,来到徐方面前:“矬子,你这尾巴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你是不是想耍坏道道,冒坏水儿?”“张天杰,你这叫什么话,你要那么说,咱就没有商议的余地了,你就干脆把我们杀了得了。你怎么把好话当坏话听啊! ” “不是那么回事,因为我对你有点不相信。那你就说吧,打算怎么办?”“张天杰,咱这么办。刚才我们王爷说的也不假,你想想,那黄河以北几个行省的地盘都归他吗?不是那么回事,他只是个燕王,只能管北平附近的地方,他就是给你写了,也是一纸空文,你也白高兴。再说我们王爷在北平的臣僚面前,还是个年轻的王子,有许多的开国元勋都在那儿,像胡大海、常茂、田再镖等等,都很有实力,那些人能听他的?即使他有这个权力,恐怕也难实现。第二,即便把字据交给你,你敢去接收那些地盘吗?你有几个脑袋?因此你说那都没用。我就问你一句,你究竟是英雄还是狗熊?”

  “无量天尊。英雄怎么说,狗熊怎么讲?”

  “你要是英雄,你话符前言,你不是说过吗,来多少你都收庄包圆儿,你说过这话没有?”“说过。”“好嘞。你敢不敢把徐方给放了,我去请高人,回来收拾你这老白毛。你要敢把我徐方放了,你是真正的英雄。不管到了哪,我是心服口服外带佩服。你他娘的要不敢放我,害怕我去找人来收拾你,把我们杀了,你是大大的狗熊。我说完了,你随便吧!”

  张天杰听罢是仰天大笑:“哈哈哈,徐方,你这个矬鬼,坏道道可真多呀,打算用激将法,来个金蝉脱壳。你想着我一上你的当,就把你放了吗?”“你随便吧!张天杰,不放拉倒,要杀你就开刀。”“徐方,我偏不杀你,现在就要把你放了。但是我也有个条件。朱棣你听明白啊,徐方前去请人,来跟我张天杰分上下论短长,但不能无有期限。我给你一天一夜的时间。如果徐方把人请不来,或者在这期间不能把你们救出去,你怎么办?写不写降书?交不交顺表?”“主公,你就先答应了吧!”逼到这等程度,朱棣也没办法了:“好,张天杰,咱们一言为定。一天一夜,徐方要请不来人,救不了我,我愿意签字划押,把燕云十六州的土地给你。”“无量天尊,咱就这么决定了。来人,把徐方给放了。”

  于皋还觉着纳闷儿:数徐方骂他骂得凶,可张天杰真把他给放了,这怎么回事呀?于皋不清楚,张天杰放徐方有他放的道理。他准知道徐方跑不了,我手里还抓着个燕王,还有这一班人,无论如何你还得回来。你真把人请来,来一个我抓一个,来两个我抓一双,省得我到四外找他们去。我找着不好找,你请可好请。要把那当头的全抓住,这事就更好办了。这是张天杰的打算,因此才把徐方放了。

  徐方的绑绳被解开了。他活动活动筋骨,小脑瓜晃了晃:“我说仙长,我那铁棒棒和百宝囊?”“来人,把他的东西还给他。”小老道把这一套东西都给了徐方。徐方背好了百宝囊,掂了掂铁棒棒:“张道爷,我可要告辞了。时间从什么时候计算?”“现在。由打你离开九天观就开始。你看着没?院里日头的影子正好到那棵柏树根那儿,明天这个时候你要不回来,我可就叫朱棣签字划押了,他要不答应,我就把他杀了,把头送往北国,你回来只能见到无头的尸体。”“好嘞,我这个人说话办事是水萝卜就酒喀嘣脆,撂地摔三截,玲珑剔透,四面见线,说话准定算数。主公,别着急啊,该吃吃,该喝喝,稳坐泰山,逍遥自在,您把眼睛擦亮,看这恶道得个什么下场。”

  徐方嘴上这么说,心里十分紧张,他怕张天杰再变卦。来到外边,双脚一点地,噌,飞身上了墙头,跃身形越出墙外,飞奔而去。

  张天杰见徐方走后,命令小老道把燕王、于皋等人押下去了,严加看管。然后他的三角眼转了转,想了一条毒计。他知道徐方鬼点子特别多,说不定能请来什么世外高人,一旦人来了,我怎么对付呢?得布置好天罗地网。按下张天杰在这布置暂且不说。

  单表小矬子徐方。出了九天观,顺着大道就跑下去了。一口气跑出有五里多路,回头看看没人追他,心情才稍微平缓下来。徐方往旁边一看,有片树林,他便低头进了树林。找了块青石往这一坐,呼哧呼哧喘粗气。这可怎么办呢?方才跟张天杰说那话是吹牛,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请人,上哪请啊?这儿离高邮相距近千里,常茂、田再镖有能耐,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呀!眼下又举目无亲,抬头无故。谁能给我帮忙啊!说着容易做着难啊!我们这次到苏州请人,怎么这么难呢!

  此正是:

  屋漏偏逢连阴雨行船又遇顶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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