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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来和大夫此时也顾不上与杨坚品茶论道,一脸喜色地说:“隋公果然含蓄稳练过人!怎么也不问问我因何事这般高兴?”

  杨坚微微一笑:“莫绕圈子!及早说来大家一同高兴。”

  其实,自皇后被迎回中夏,主掌六宫以来,李妃也曾不时告诫和安慰自己:陛下他这完

  全只是为了大周江山社稷,为了与突厥的联盟,不得已而娶了突厥皇后的。然而这些似乎也有些自欺欺人之嫌。因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显然已不似往日了。虽说因皇后眼下一时尚不熟悉中夏后宫的诸多规矩,许多繁琐之事仍归自己料理,然而,毕竟执掌六宫之任,已归正宫娘娘的皇后统领了。

  李妃虽不敢说心内未有艾怨,可是却也从未敢在外人面前流露过半点啊!

  鲁王的立储未果,朝议上的两党之争反倒使得她们母子深受牵累和屈辱,如今又被陛下冷落至今,还要再去忍受那个郑姬的排挤和攻讦,李妃着实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灰心,末了,竟开始萌发了欲避祸离世的念头……

  闻听李妃被武帝冷落的消息,杨坚夫妇开始感觉情形有些不妙了:李妃的突然被冷落,肯定与陛下是否立长为储有必然的牵连!

  女儿丽华刚刚大婚做了陛下的长媳鲁王妃,陛下是否立长为储,必然关乎杨家一门的前程利害乃至生死存亡了。

  他们当然不能只作壁上观。

  迦罗悄悄进宫打探虚实并劝慰李妃、商议对策。

  秀月和李妃的另一位心腹宫人见独孤氏来到,清知两人有话要说。于是忙领着小公主守在门前编织丝花、缝草篮儿,明为哄小公主玩耍,实则是为了守住殿门,不令外人闯入。

  殿门前的秀月此时听见李妃低声哽咽道:“……她平素为人刻薄,她的儿子一旦做了储君,只怕将来连我们母子的葬身之地都不会有了……”

  迦罗劝道:“姐姐多心了!纵然咱们鲁王做不了太子,也轮不上她的儿子!她的娘家也就只有那个远房堂兄,也不过是个小小的镇远将军罢了。所仗恃的也不过是和乌丸轨有点姻亲关系罢了。姐姐你现在这副样子可不行。你得打起精神来,就不为鲁王、也不为你自己,就不为任何人,凭姐姐这样一个人物儿,又和陛下相亲相爱、患难多年,难道就甘心败在那个贱人手下?”

  李妃流泪道:“郑姬正值风华当年,又会哄陛下开心,陛下眼下对她已是言听计从了,只怕早忘了当年的患难情分了。这世上,又有几个帝王是和糟糠之妻能长相厮守的?又有几个皇帝不是后宫三千的?按说,他还算是最好的呢,毕竟只有六七位后妃夫人……”

  独孤氏闻言,一面冷笑道:“我偏不信!”一面又压低了声音。

  秀月在门前隐约地听见什么“齐王、卫王也是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的话,下面的话便听不真切了。她表面上装着哄小公主打彩结,其实是为了守住殿门。此时听娘娘和隋公夫人说着这些话,心下不觉又惊惶又酸楚的。实在不明白,像他们这般的皇帝王公之家,个个住着高房大屋、铺着金玉绮罗,哪家不是金银满箱、绸缎满库,良田骡马数不清,却如此争得你死我活的为个什么呢?再想想乡下民间,百姓亲邻们,穷家破院,衣食无着,可是赶在饥荒年景里,就算挖一把野菜、煮一碗稀汤,父母儿女、兄弟姐妹也是你让我、我让你的呀!

  想到这里,不禁加倍思念起婆母丈夫和儿子翰成、思念起家乡自家的小院来……

  小公主结丝花玩腻了,一时又吵着要找娘娘和独孤氏,秀月因怕打搅了两人说话,忙令宫人守好殿门,自己抱着小公主来到紫云殿傍边的小花园里,哄她捉蝴蝶玩。

  望着满园姹紫嫣红的紫莲粉荷,听枝上笼中挂着的各处献来的珍禽异鸟嘀嘀呖呖的叫声,虽如身在仙境,因心内挂着失宠的娘娘,秀月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难受。

  这时,秀月看见小公主的胞兄,十四岁的鲁王犹犹豫豫地步进月亮门,尔后就站在通往紫云殿的小径上,望着通往李娘娘的偏门,犹豫着不敢再往里走了。脸上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小公主一眼瞅见哥哥来了,脆生生地连叫了几声。鲁王见只有妹妹和奶娘两人在花园,几步便跳过芍药圃、跨过小径,一把抱起了小公主,连着在她脸上亲了几口,又把她高高举着转了两圈。逗得小公主一时开心地咯咯笑起来,鲁王也呵呵笑着,苍白的脸颊一时便有了几许红润泛上来。

  奶娘秀月望着这个双肩瘦削、稚气未裉的鲁王,不禁涌出一阵的怜惜:莫看他生在帝王之家,天天山珍海味、金奴银婢的,可比自己儿子还大几岁的他,论个头、论膀臂,竟还赶不上翰成的壮实高大呢。

  鲁王一面抱着妹妹,一面望着殿堂那边小声问:“奶娘,母亲那里这会儿有没有外人?”

  鲁王知道妹妹的奶娘和母妃私下的交情密切,故而一直也随妹妹的称呼叫她。

  “鲁王,隋公夫人和娘娘眼下说话呢。鲁王等隋公夫人离开后再过去,有什么话也好单独对娘娘说了。”秀月望着鲁王的脸说。

  鲁王点点头,逗妹妹时的那副孩子气一下子便没了。脸色一时又阴郁起来。鲁王沉默了一会儿,抬眼问:“奶娘是哪里人氏?家里有几个弟弟妹妹?”

  秀月答道:“奴婢家中只有一个儿子。比鲁王小几岁。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孩子。”

  鲁王又恢复了稚气:“哦?弟弟他叫什么名字?奶娘哪天把弟弟带进宫来,让我认识认识。”

  秀月笑道:“他名叫翰成,一个乡下的傻孩子,哪里敢进宫觐见鲁王殿下?”

  “奶娘,弟弟平时犯了什么错,奶娘和奶公两人责不打责他?”鲁王问。

  “乡下的孩子都是由着性子疯长的。奴婢和奴婢的男人从没动过他一指头……”秀月话到这里忙打住,改口说“陛下和娘娘责骂鲁王,那是为了成就鲁王做大事的。满天之下,像鲁王这样十多岁就和大人一样天天上朝下朝、参预朝廷军国大事的有几个啊?”

  鲁王的脸马上沉了下来,半晌才神情忧戚地说:“唉!奶娘,说心里话,我真不愿意生在这个帝王之家,更不想做什么太子!有时我真想跑到山上、出家当和尚去!或者干脆一死了之干净!如果人真的能重新托生,我好想下辈子也有个像你这样慈爱自己孩子的娘亲。我情愿意天天打渔耕地养活娘亲,也不想再看见这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动动都有人监视、随时都可能被怒骂鞭挞的皇家御苑!”

  鲁王的眼中盈满了泪花。这满天下,包括他的王妃和姬妾面前,他也要装出大丈夫的面目。也只有在妹妹这个面目慈祥,身份又特殊的奶娘面前,才敢说这番话。

  秀月听了不觉鼻子一酸、眼圈一热:在宫中这些年,她亲眼目睹了面前这个身子骨还没成型的鲁王,常常为了一篇文章没背熟,一张贴子没有写好,或是和宫人嬉闹了几句,就会被人告到陛下那里,被狠狠地责打或是训斥一顿。有两次,她陪娘娘去看望被陛下打得起不来床的鲁王,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会相信,竟是被他亲生父亲下手打成的。

  秀月悄悄拭了拭眼睛:“鲁王,一会儿见了娘娘可不要说这些话。鲁王是天生下来要做大事的人物,所以才会比别人要格外受些苦!”

  “唉!”鲁王重重地叹了口气再也无话了。

  直到众人和鲁王都离开紫云殿以后,秀月才扯着小公主的手儿走进殿来。秀月一边哄小公主玩连环锁儿,一边不急不慢地劝慰道:“不管陛下如何,娘娘也不要与陛下计较才是。娘娘想,陛下虽是万民之主,可也有身心无奈的时候。陛下和娘娘毕竟是多年的结发夫妻。娘娘若还不知体谅陛下,这世上还有谁体谅他呢?虽说陛下近些日子没有过来看娘娘,娘娘还要做出不经意的样子才好。该派人过去嘘寒问暖还要派人去问。

  “娘娘知不知民间有句话,叫做‘抬手不打笑脸人’?陛下虽一时心情不好冷待了娘娘,却不会因为娘娘依旧对陛下的关切反倒更生气吧?再有,娘娘还要打起精神来,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才好。娘娘你想,凭郑姬那样的性情,陛下和她肯定有沤气的时候。一时念及娘娘多年的温柔和情义,过来看娘娘和小公主时,娘娘总不成再去匆匆忙忙梳妆打扮吧?若是陛下到了娘娘这里,见娘娘没事儿一样高高兴兴地接驾,依旧亲亲热热,陛下心里自然又暖和又舒展。若娘娘只管和陛下沤气,陛下认真生娘娘的气了,一定要怎么样,娘娘你想,又有哪个大臣能阻挡得了的?”

  李娘娘起初也不大在意她的话,听到此时,觉得颇有几分的道理。低头思量:这个身为奶娘的秀月竟有这些见识!

  独孤迦罗平时的心计和点子倒是比众姐妹高些一筹,可她毕竟是朝臣之妻,又是儿女亲家,来往过甚自然会引起陛下和朝臣的猜忌,反而对皇儿不利。这个秀月和别的宫人不一样,她既在宫里走动服侍,却又身份特殊,和自己是真正的荣辱与共者。而在宫中,做为皇妃的自己,有许多话就是烂在肚里也不能对别的嫔妃和宫人诉说的。即令和自己再亲近的宫中姐妹,也要留有七分的余地。否则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埋下了祸根。

  自打这个奶娘进宫以来,因了小公主,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自然比别人长了些。和她的关系不觉也渐渐亲密起来。有时苦闷的话儿也和她诉上一诉。没承想,她总能不动声色地为自己剪剪灯烛、拨拨亮光。

  如今听她这番话里的道理,独自思忖:自己虽出身罪人之女,可毕竟还是被陛下册封为宫中一品嫔妃了。而像自己这样可以为陛下生儿育女、热汤热茶服侍的人,无论宫中哪个女人都能做得到。而陛下新娶的皇后、突厥汗国的阿史公主,却能为陛下做所有嫔妃都做不到的事——自她迎回中夏后,不仅为陛下免却了西北之虞,听说突厥还准备出兵十万助陛下伐齐呢!

  自己虽曾在陛下藏韬晦略的十多年里,与陛下同甘共苦,风雨同舟。可也正是因此陛下才破例册封自己为一品妃嫔,并令自己掌管后宫多年的。若自己不知轻重,果然遭陛下嫌恶,什么祸事不会临到头上?自己出身罪家,犯了律条原比一般人要罪加三等的。那时别说为儿子争太子了,只怕连性命也难以保全了!自己生死倒也事小,从此苦了两个儿子和小公主没娘疼着护着,那才叫人死不瞑目呢。

  想到此,娘娘当即就令宫人为自己更衣上妆。此后,一直做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依旧白天黑夜地给陛下送汤送衣、问寒问暖,还主动让宫人带小公主过去问候父皇。

  果然,没过几天,郑姬因抱怨陛下一直不愿谈及立储之事,仗着陛下平素对她的恩宠,见了面不仅不知取悦,反而哭哭哭啼啼地,并以出家为尼要挟陛下。

  武帝此番终于沉下了脸。他一挥袖子,丢下兀自号啕的郑姬愤然离开翠薇宫。

  武帝独自站在御花园里,望着偌大的皇宫六院,却不知该到哪个嫔妃享受一番天伦之乐

  才好?虽说前面的天元宫里新娶的皇后寝宫倒是夜夜灯火通明,天天丝竹隐隐,可是皇后因年龄小他近二十岁,而且既不懂中夏的诸多规矩,言语也不甚通顺,每日只知在宫中领着她从突厥带来的乐手舞伎们歌舞演乐,加之她也不谙男女风情,所以自迎娶回宫后,武帝对她除了定时问候之外,很少有什么夫妻亲昵。

  掖宫诸院虽有六七位嫔妃夫人,论知心和体贴数李妃;论娇媚俏丽便是郑姬了。

  比之李妃那种知冷知热却含蓄端庄的性情来,郑姬的热情洋溢和恰到好处的娇嗔,确令每日为国事所累的武帝每一踏进翠薇宫便感到一种别样的轻松。可是,近日来郑姬为了储君册定之事,也开始变得胡搅蛮缠起来,竟敢恃宠干涉起朝廷立储大事来。却不知这已犯了帝王的头等大忌。

  博闻强记的武帝深知历朝历代帝王和国家覆灭的原故都是什么。他也许会钟情于某一个嫔妃,但决不会为了任何一位女子陷入痴迷,甚至动摇根本。

  武帝不觉想起了患难多年的李妃来。此时静下来思量,其实在宫中众多嫔妃宫人当中,还是数李娘娘最贤惠明礼知大义的。到底是南朝汉文化抚养出来的王公闺秀,自己虽那般冷淡呵斥于她,数月未曾去看她,仍旧还是知疼知热、无怨无悔地,天天都送衣送汤到御殿,早晚从不间断。

  想到此,武帝不觉心下一热。遂想起夫妻一同患难的岁月里诸多往事来,心下不禁一酸。当即决定到紫云殿去。

  一身朱纱常服的武帝一面随意浏览着黄昏御园的绿水小桥和山石花草,一面来到了紫云殿。

  此时已值夜色乍临时分了。

  武帝在殿前伫立了一会儿,见紫云殿里正华灯初上。天上一轮月儿将圆未圆,清光轻泻在院中亭台上。风儿送来阵阵银桂的馨香。几个宫人正在廊下灯下哄小公主捉迷藏。李妃娘娘笑容可掬地和奶娘、宫监一起站在一旁青砖平台上看宫人们逗公主玩。

  小公主的笑声如银铃一般在柔和的傍晚荡漾开来。

  这里真有一种家的感觉。

  一个宫人突然发觉了站在殿下台阶边的陛下,忙叫了声:“禀娘娘,陛下驾到——”

  众人闻报一时都慌了手脚。因见陛下身着常服、腰系九环带,脚踏六合靴,飘飘洒洒地微笑着上了紫云殿台阶时,忙垂手恭立:陛下驾到!

  小公主小燕子一样张着双臂飞到武帝身边,武帝呵呵笑着一把抱起小公主,举得高高地晃了几晃,又在她小脸上亲了亲,便朝李妃望去。见她身着淡紫绣花小襦,下面是一条秋香色撒花曳地罗裙,倭堕发髻拿一支绿玉簪斜卡着,依旧飘逸大方、柔媚动人。

  武帝原以为冷落了她这么多日子,好歹轻重总会露出些不尴不尬的生分来。不想李娘娘笑吟吟地连忙嘘寒问暖,又吩咐宫人快去做汤上点。携着陛下进了殿,嘴里说着家务琐事。见武帝望着自己绣襦罗裙,又笑道,说这绣花是自己照着花园子里的牡丹画的,问陛下这绣花的配色是不是太艳了些?一面又说起汉王的贴写得又有起色啦、小公主又会背了几首古诗啦等等,一面就令小公主给父皇背《木瓜》和《丰年》等几首诗上来。

  武帝耳听着小公主脆生生的诵诗,感受着一种居家过日子的宁静和温暖,心下不禁叹服李娘娘:不愧患难多年的妻子,懿德品行实在令人敬服!

  是夜,夫妻柔情依旧、合好如初。

  如此一番折腾,武帝反倒更把册立鲁王为太子的主意给坚定了下来。

  武帝决定立即册立鲁王为大周储君。

  他厌倦了朝中的争辩。

  天子一言九鼎。大周的江山社稷交给谁合适,他还当得了这个家!

  故而,也不待再与群臣商议,也不令上大夫王轨参预,只把内史中大夫来和叫来,在大德殿自己的御书房内,令来和、乐运、颜之仪等人拟定圣旨:册立长子鲁王宇文-为太子,并命第二天上朝时将圣旨递交开府大将军尉迟运、赵王等当众宣诏。

  众人拟完圣旨退出大德殿后,中大夫来和按捺不住满心惊喜,径直驱车来到隋国公府上。

  见了杨坚,未及坐下,也不及款叙,来和就喜冲冲高嚷:“隋公!嫂夫人!快拿好酒来!今天你们两口子得好好慰劳兄弟我一番!”

  杨坚望着来和那副喜不自禁的模样,虽清楚这高兴事肯定与自己有关,却不知究竟是何喜事,竟值得他如此兴奋?于是一边笑呵呵地令夫人独孤氏去安排酒菜,一边亲自在一只青玉茶盅里为来和斟上茶:“来公,你来品品看,这是新到的江南小芽。”

  因是季昆之交,故而独孤氏也不须避讳,交待完酒菜也来到客房坐下,听听到底有了什么大喜事?

  来和此时也顾不上与杨坚品茶论道,一脸喜色地说:“隋公果然含蓄之人!怎么也不问问我因何这般高兴?”

  杨坚微微一笑:“莫绕圈子!及早说来大家一同高兴。”

  “隋公!陛下册定鲁王为太子啦!”来和突然压低了声音道。

  杨坚望了独孤氏一眼:“来公!这话可不是随便猜测的!”

  来和神秘地一笑:“千真万确!”

  杨坚有些疑惑了:“哦?这……不大可能吧?朝中有大冢宰齐王和孝伯、乌丸轨等人坚决反对,鲁王只怕没有太大的指望,至少眼下没有什么指望吧?”

  “咳!隋公,不瞒你说:刚才陛下已命小弟和乐运等几人一起拟好了圣旨。只待明天上朝时当众宣旨了。我想,此事陛下有意如此。否则拟这样事关江山朝国大事的圣旨,一般都有王轨孝伯在场,还要由大冢宰和大宫伯同时在场核正。为何单单把我等召去拟旨?”

  杨坚亦喜亦忧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只怕明天早朝还会有一场风雨。你我当有所备才好。”

  独孤氏笑道:“管它什么风啊雨的!陛下既然如此行事,说明陛下已是主意铁定、志在必成了。我这里酒菜可是已经备好了。你们兄弟二人今天先别管什么风啊雨的,且开怀痛饮它一回再说。”

  “嫂夫人言之有理,陛下天纵英明,他要做的事没人能拦挡得了。上酒上酒!‘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无多。’今天咱哥俩一醉方休!”来和喜气洋洋地说。

  第二天早朝,陛下未等大臣开始上奏表,便令内史来和将所拟圣旨转呈尉迟运,着尉迟运上殿宣读册定太子的诏书。

  尉迟运宣读完圣诏,颇感意外的众大臣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在窦毅和长孙览的率先带动下,众大臣急忙跪地三呼万岁。然后悄悄朝高高的御座上瞅去,想透过那晃动的冕旒看看陛下是什么脸色,却见陛下一挥袍袖说了声“上开府宇文孝伯留下,朕有事交待。其余爱卿有事可交内史大夫乐运转呈。”

  说完,丢下满朝文武兀自去了。

  齐王与王轨二人面面相觑,尔后默默望着宇文孝伯不作一声。

  宇文孝伯也未作一语地离开了朝堂,紧随陛下来到后面的御书房。

  孝伯进门之后,武帝也不拐弯抹角:“朕与公同日而生,太祖令你我兄弟自小起居一处,情甚骨肉。朕向来敬重公之为人。今日只有你我君臣二人在此,公直言无妨:公以为朕立鲁王为储可有不妥?”

  见陛下以肺腑相向,宇文孝伯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请陛下恕臣直言,臣以为鲁王春秋年少,声德未闻,志业未成,故不宜过早立储。再则,陛下如今既已迎回皇后,不出一两年定有嫡子。陛下何不考虑到暂缓立储之事?”

  武帝闻言不觉心生反感:新娶的皇后即使将来有嫡子,将来自己一旦宾天,太子年幼,突厥一旦生异时,岂不易如反掌?然而,武帝不动声色地叹道:“公卿,有个年近四十岁还未立嗣的国主么?眼下,鲁王既为长子、又年长几岁,朕毕竟还有机会督促亲教。一旦不意之时,亦免重蹈旧日奸相擅国弑君的覆辙啊。”

  孝伯只得点头道:“陛下所言有理。”

  神情忧虑的武帝继续说:“朕今天召卿来,是要拜请公卿为东宫宫正。从今担当起辅佐教诲储君的重任,使其早就大志、早禀圣质。切莫懈怠宽纵,贻误千秋大计啊。”

  “陛下,臣当勉力而为,定不负圣望。”孝伯虽满心的忧虑,大势已去,也只得勉强应允。

  两样大事做定后,武帝便令内史大夫拟旨下诏:督催各州府县郡下去,即日起,广纳兵将、积蓄粮草,训练军伍、演武选将、造船驯马并打制兵器盔甲等,南朝陈国有位王公谋逆另立,大周正好借替南陈国主讨逆为由,集大军南下讨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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